忆魔王城比碎忆城大了何止百倍。
灰白色的建筑鳞次栉比,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但街上的行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偶尔路过的魔族修士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在街上多待一刻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这都是因为万魂祭的影响。
万魂祭期间全城戒严,普通魔族白天还能出门采买,但天黑之后就得待在屋里,否则有可能被巡逻的魔卫直接抓走充当祭品。
“忆魔王疯了。”叶归小声嘀咕,“拿自己城里的人当祭品,这不是杀鸡取卵?”
“忆魔王一直都疯。”心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十大魔王里,他是唯一不在乎领地子民死活的。对他来说,所有人的记忆都是食物,区别只在于先吃还是后吃。”
叶辰的目光一直落在头顶那座悬浮宫殿上。
从城内仰望,那座半透明的宫殿更加清晰了。
只看见数灰白色的锁链从宫殿底部垂下,像一只巨大水母的触须,深深扎入城中各处。
锁链的末端连接着什么,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不断的吸力从锁链中传出来。
在抽取整座城的记忆。
“先找个落脚点。”玄易子开口,将叶辰的注意力拉回来,“硬闯上去不是不行,但血咒老人的本体就在城中,忆魔王又在举行万魂祭,两个准帝级的存在同时在场,就算是我们不考虑其他,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打得过。”
叶辰点了点头,眼下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蛮干。
五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心月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挂着“残梦居”招牌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三层的木楼,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魔族,口水都流到胸口了。
“这是忆魔域的灰色地带,”心月解释道,“掌柜的是个中立派,只认钱不认人,不会向任何势力通风报信。”
“你对忆魔王城很熟。”叶辰瞥了她一眼。
心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小时候来过一次。跟父亲一起。那时候忆魔王和父亲还没有撕破脸。”
叶辰没再追问。
开了两间房,叶辰和叶归一间,苏沐雪和心月一间,玄易子自己一间。安顿下来之后,叶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说说忆魔王城的情况。”他看向心月。
心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兽皮地图,展开铺在桌上。是忆魔王城的内部布局图,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备好的。
“悬浮宫殿是忆魔王的居所,也是万魂祭的祭坛所在。想上去只有两条路,一是正门邀请但这显然不可能;二是从城北的记忆通道强行突入,但那里有忆魔王的三千精锐魔卫驻守。”
“都不好走。”叶归皱眉。
“还有第三条路。”心月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万魔拍卖场。”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
“忆魔王城有一个传统,每逢万魂祭期间,会在城南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名义上是以物易物,实际上是忆魔王用来搜刮各方势力记忆和宝物的手段。拍卖会的最高竞拍者,可以获得一次进入悬浮宫殿的机会。”
“花钱买路?”叶归的眉毛挑起来。
“不是花钱。”
“是展示实力,忆魔王好奇心极重,凡是能引起他兴趣的人或物,他都想亲眼见见。拍卖会就是他的筛选器。”
叶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
“今夜子时。”
“还有别的情报?”
心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根据我从碎忆城打听到的消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是一件叫'记忆之泪'的东西。”
“记忆之泪?”玄易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传说中忆魔族的至宝,能唤醒大帝之下任何存在的尘封记忆。“
”不管是被人为封印的、被岁月磨灭的、还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的,只要服下记忆之泪,都能完整恢复。”
叶辰的手指停住了。
唤醒尘封记忆。
他脑海里闪过两张面孔。
苏沐雪的记忆被忆魔王不断侵蚀,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作。
另一个是水晶棺中的母亲。
她沉睡了千年,谁知道她的记忆还完整不完整?万一被忆魔王抽走了一部分呢?
这件东西,必须拿到手。
“还有一件事。”心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
“什么?”
“我在碎忆城的时候感应到了一股气息。”她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极度警惕的、猎豹发现天敌时才有的紧绷。
“血咒老人。他也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桌上沉默了好几息。
玄易子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沐雪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去。”
叶辰就说了一个字。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心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叶辰会这么说。从他踏入忆魔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可言。
“那身份的问题……”
“我来安排。”叶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忆魔王城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几道灰白色的光柱从悬浮宫殿中射出来,扫过全城,像探照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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