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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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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里有脚步声(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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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没让我去。

    我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手机上一条消息,六点零三分发的:「别来。「

    两个字。没有解释。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打了「陈阳「三个字。删了。又打了「我跟你去「。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嗯「。

    他没回。

    我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昨晚没怎么睡。苏晚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镜子是它的眼睛。砸了没用。砍了会长。外婆没写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阳知道。所以他今天一个人去了。不让我去。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很凉。额头贴上去。

    七十九天。陈阳说的。八十天之内,它会走到我家后院。

    今天七十九。明天七十八。一天一天地数。

    我坐起来。穿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上有光斑。灰尘在光斑里飘。

    我妈在厨房。

    今天没做三个菜。两个。一个炒土豆丝,一个蒸蛋羹。土豆丝切得很细,蒸蛋羹上面淋了酱油和香油。

    「昨天剩的肉我炖了汤。「她把汤端上来。「早上喝正好。「

    汤是昨晚的红烧肉剩的。肉已经炖烂了,汤很浓,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我喝了一口。烫的。

    「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她问。

    「放假了。「

    「哦。「她坐下来。端着碗。喝汤。右手握着碗。黑线从袖口底下露出来。手腕那一截还是纯黑的。指尖那截——比昨天又淡了一点。从灰白变成几乎看不出来了。

    「妈。「

    「嗯。「

    「你手——指尖那个,好像快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翻了翻右手。手指张开又合上。

    「是吗。「她说。「没注意。「

    她继续喝汤。没有多想。

    我看着她指尖。那截黑线确实快看不出来了。灰白色的,像一道旧伤的痕迹。和正常皮肤之间几乎分不出界限。

    但手腕那一截——纯黑的。没有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

    退至腕而止。不消不灭。

    苏晚说的。

    碗放进水槽之后,苏晚来了。

    她今天带了笔记本。翻开的。夹着一张纸条。

    「外婆的笔记。「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我昨晚又翻了一遍。有一段之前没注意到。「

    我凑过去看。

    字很小。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

    「'渊中之物,以息为引。息出则物觉,物觉则窥伺。窥伺者,非目也,乃意也。意之所至,草枯石裂。'「

    我看了两遍。

    「什么意思?「

    苏晚用手指点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一下:「它不用眼睛看。用'意'。意念——大概吧。外婆写的词很怪,我也只能猜。它注意到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周围就会出事。草枯了,石头裂了。「

    「所以那些脚印——「

    「不是脚印。是它'看'过的地方。它注意到那片区域了。注意力扫过去,草就死了。「

    她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更旧。纸角卷起来了。

    「'窥伺日久,则息出。息出者,物将动也。'「

    她停了一下。

    「它看了很久之后,会开始'出息'。出息——不是呼吸。是它的一部分会从洞里出来。「

    「出来多少?「

    「笔记没写。「

    沉默。

    窗外有狗叫。两声。停了。然后又两声。比昨天远。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阳光很好。石板路上有水渍。不知道谁泼的。一只黄狗蹲在巷口。耳朵竖着。面朝北坡的方向。

    尾巴夹着。身体绷得很紧。

    然后它叫了。两声。短促的。夹着尾巴叫的。

    我叫了两声。它没回头。

    它跑了。尾巴夹着。往巷子另一头跑。跑得很快。爪子打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然后巷子空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它跑远。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水渍在蒸发。

    它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陈阳今天去北坡了。「我说。

    「我知道。他早上路过我家门口。「

    「他没让你一起去?「

    「没有。「

    苏晚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他说让我在家等着。有情况他会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你妈呢?「

    「厨房。洗碗。「

    「她——「

    「不记得了。「

    苏晚没回头。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下。

    「那个镜子,「她说,「昨天陈阳发的照片——你放大看了吗?「

    「看了。镜子底部有裂纹。地面的。「

    「嗯。我看到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裂纹在扩大。「

    「你怎么知道?「

    「陈阳今天早上出发之前给我发了一张。和昨天那张对比——裂纹长了一点。大概多了两厘米。「

    她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住了。没有再摩挲。指尖压着封面,指甲发白。

    她在忍着什么。

    两厘米。

    昨天十厘米。今天两厘米。草的死亡范围在扩大。镜子底下的裂纹在扩大。

    下午。

    我坐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西边。巷子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狗叫了两声。自行车骑过去,链条咔哒咔哒响。然后安静了。

    手机震了。陈阳。

    一张照片。

    和昨天一样的角度。泥土路。灌木。远处的黑色镜子。

    但不一样了。

    镜子变大了。

    昨天照片里,镜子大概有半人高。今天——快到一人高了。黑色的表面在阳光下不反光。周围草的死亡范围明显扩大了。昨天是半米半径。今天——我目测了一下——至少七十厘米。

    照片下面一行字:

    「草死了快一米了。裂纹也长了。我没靠近。「

    我放大照片。镜子的底部。昨天那道裂纹——还在。但更长了一点。而且不止一道了。两道。三道。从镜子底部往四周延伸。像蜘蛛网。

    我打字:「你量了吗?「

    「量了。草死了九十三厘米。比昨天多了十三厘米。「

    十三厘米。

    昨天多了十厘米。今天十三厘米。在加速。

    「镜子呢?你量镜子了吗?「

    「没敢靠太近。目测比昨天高了二十公分左右。「

    二十公分。一天长二十公分。

    「裂纹呢?「

    「三道了。昨天一道。「

    我放下手机。

    草死了九十三厘米。比昨天多了十三厘米。镜子高了二十公分。裂纹从一道变成三道。

    全部在加速。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很正常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有人在巷子里聊天。远处有孩子在笑。

    但北坡林子里有一面黑色的镜子在生长。草在它周围死了将近一米半。泥土在裂。

    我走到后院的窗户边。隔着玻璃往外看。

    后院。泥地。石板。枯井的封口。封口上的裂缝。一切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但我知道北坡在变。镜子在变。草在死。裂纹在扩。

    后院还没变。但迟早会变。

    八十天。陈阳说的。

    不。比八十天快。一切都在加速。

    傍晚。

    我妈在厨房包饺子。

    她昨天说的。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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