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皓上课很认真,虽然读写依然需要小动物来辅助,但他笔下的动物阴暗之余竟然多了几分可爱。
它们不再是从书本文字间匆匆逃过的生命,反而在字行之间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感受和触碰这些文字,像是终于不再恐惧它们,想要了解他们的内涵和情感。
陈皓真的很会画画,或者说这些小动物,就是他本人的投影,是他注意力的具象化。因为银嘉透过陈皓的目光,看向这些小动物的一鳞半爪时,他强烈地感受到这些小动物充满了人情味。
这跟刚才的阴暗爬行判若两人,不对,是两鼠。
云雨的出现真真实实给患者带来了疏解。
但银嘉知道,云雨给予陈皓的希望终究是临时的。陈皓太小了,就算他在这场梦中明白了什么,他也无法像化身老猿的中年男人那样,用决定改写现实的人生。
这也是为什么银嘉一直采取谨慎观察的策略:儿童心理治疗的方案与成年人不同。孩子有病,他一定是家里或学校里病得最轻的一个。必须从他周围的大人下手,因此只有找到那个引发他心理变异的根本病源,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一整天,陈皓认真听课听讲,不仅识别着书本上的字符,甚至努力做笔记。他笔下的那些小动物忙得不可开交。银嘉仔细观察着每位任课老师和每个与陈皓讲话的学生,但在此过程中,陈皓的压力一直波动不大,可见这些都不是病因。难道今天刚好遇不到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就在亦喜亦忧之间,一天的学校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已经卸妆换上便服的班主任开始组织孩子们排好队,依次来到校门外的指定地点,等待放学的指令。
他们这个班有一个放学习惯,当孩子们看到家长,就要举起手来向老师示意,在老师同意离开后举手跟家长击掌后才能离开。
站在校门口的陈皓心情复杂,既有对晚饭的期盼,也有对家里的畏惧,更有一种焦虑——因为他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虽然陈皓一直没吭声,但随着周围的孩子越来越少,他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他踮着脚四处张望着,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你妈不会是不要你了吧?我听说你妈没工作?就靠你爸一个人挣钱,可能养不起你咯。」站在陈皓身边的小胖墩儿故意说着恶人心的话。银嘉记得,这就是白天故意把水壶洒在陈皓桌子上的那个班霸。
陈皓咬紧牙齿,攥紧拳头,但瘦小的他不敢反抗。
一般来说,银嘉是不会干涉心理世界里的是非的。他就像个拍纪录片的导演,哪怕遇到狮子吃羚羊,他也不该干涉,这是职业伦理的一部分。
但或许是云雨的一番闹腾也影响了银嘉,他悄悄接过陈皓的身体,狠狠地瞪了小胖墩一眼。
银嘉的眼刀可是连祁心都承受不住的,小胖墩当场吓哭,老师家长瞬间聚着安慰,只留一脸无辜的陈皓站在原地,任凭怎么告状,反正我什么也没干。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家长之中。
银嘉自然发现了,于是他默契地操控陈皓的身体举起小手。然后就放开了操控。
陈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不远处那个带着邪痞帅笑的青年,他的眼睛马上亮起,挤过同学和家长组成的浪潮,也不管班主任的目光,准确而迫切地冲过去,跟云雨早已准备好的双手相碰。
云雨看着陈皓,眼神仿佛在说:你倒放手得早,就不怕他不过来?
而躲在陈皓身体里的银嘉则回以眼神:我是医生,我还不知道我的患者?
我还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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