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忽然传来稀碎的人声,许多身穿白衬衫的中年男性和女性都出现在了班级上。他们看起来都比班主任要年长,也比她更加资深。银嘉随着陈皓的目光发现,班主任明显有些紧张。
这是要上一堂公开课呀。
根据现有的情况,银嘉得出了判断。
在这个矛盾愈发尖锐的世界里,当AI可以取代人类太多的情况下,文科不论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都被视为无用之物。
在这样的视角下,教育系统更是天天沉迷考核和评估,语文老师要通过一次次教学评估,向学生和家长以外的对象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就在这十几位老师陆续拿着一把椅子来到教室的后方落座时,班主任也打开了PPT投放到了黑板中间的屏幕上,然后在一旁写好了漂亮的板书。
班主任看上去不过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在她每天小心照顾像陈皓这样的孩子时,还要日日接受上位者的拷打,着实不易。
银嘉甚至可以从她的面部微表情中判断出,班主任此刻正被内心的某种压力源所困扰,连笑容都是强行装点。
「同学们,我们今天——」就在班主任鼓起手掌,班级同学也鼓起掌安静下来后,班主任准备开始今天的公开课。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衬衣的人,忽然跌跌撞撞出现在班级的前门,立刻打断了班主任的开场,也引来了全班同学和后排评审老师的注目。
门前的狂野男人上身着白衬衣,下身却是条牛仔裤。这件白衬衣不仅不合身,甚至穿得匆忙,有一个角还露在了外面。
居然是云雨?!
只是这个云雨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发胶,收拾了自己杂乱的头发,就连几根呆毛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甚至还戴了一架无框眼镜。
微微凌乱的衣着,搭配狂野的少年感十足的脸庞,还有那略带一丝清秀的发型和眼镜……银嘉心里立刻浮现四个字:斯文败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跟上大部队,找了一轮咱们教室。」只见云雨不好意思地挠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可爱表情。
打断公开课当然非常失礼,可就在这时,上课铃忽然响了。刚才班主任是希望孩子们能够提前安静下来,这样一上课就直接进入状态。
此刻,班主任也没有浪费时间客气,微笑着点了个头,便将目光转向了值日生。
「起立!」一声响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起来,所有同学站起身来面向班主任,齐声喊道:「老师好!」
陈皓自然也站了起来,跟随其他同学一起向老师行礼。银嘉不敢取代陈皓转头去看云雨,但借着陈皓眼角的余光,发现正往教室后门走去的好友,对着自己短暂地眨了一下眼。
虽然没有言语,但多年的老搭档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行啊,你配合我演了这么多年戏了,如今轮到我配合你。
当云雨来到课堂后方的老师群,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目光中纷纷写着「这年轻人是谁」的疑惑,但云雨显然并不在乎这件事情。
现在已经上课了,你们在弄清楚我的身份前,还敢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强行把我赶走不成?
云雨这个冒牌货没有座椅,就安安静静站在教室后方,看上去像是一名修养很好,真是安心来听课学习的年轻老师。
今天这趟公开课显然是临时安排的,因为这堂课的内容可以说是这学期最难,摆明了有刁难班主任的意思。
但班主任的业务能力很好,对待孩子也很耐心,并不以展示教学成果,让孩子们当堂表演为目的,反而放慢速度来讲这堂课的知识,争取让每个孩子都记牢记好学扎实了。
在阅读课文时,陈皓一如既往拿起笔来,开始在课文上写写画画。他埋头在课本上绘画的样子,不仅跟大家拿起书本朗读的样子全不相似,甚至分外惹眼。
这自然引来了许多老师的注视,听课老师见陈皓根本不按老师的要求学习,还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只觉得匪夷所思。这可是公开课呀,关乎一位一线人民教师的考评。
班主任也开始承受听课老师们责备的目光和压力。班主任来到陈皓面前,轻轻拿掉了他的笔,然后把书本竖起来,交回到他的手上。
银嘉瞬间感觉陈皓懵掉了,这篇课文的生字不少,那只小守宫本就穿行得极为艰难,如今没有了它的引路,陈皓更是举步维艰,一个字也没办法往下读了。
但班主任还是把书塞到了他的手里,希望陈皓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一时间,银嘉见班主任的脸上流露出抱歉丶急迫丶恳求的神色,就像非要让一只狗学会握手和算数,才好上街表演一样。
否则就要饿饭吃,不论是狗狗,还是狗主人。
最终,陈皓顺从了班主任的要求,放下了铅笔,拿起了课本,仅用双眼去看这篇课文,试着直接用嘴读出来。可没有了小动物的引领,陈皓就像瞎子一样杂乱的暗室里跌撞一样,不仅一无所获,而且满身是伤。
看不清字,银嘉也无法领读。然而班主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并不需要陈皓真的读出声来,只要可以在人群中伪装自己就可以了。
大脑嗡嗡作响,就像地狱之王撒旦在他耳畔肆意嘲弄,他既回避不了,也无处可逃。陈皓在此次事件中领悟了一条重要的人生经验——是否真的学到东西不重要,假装像个正常人就好了。
虽说银嘉不是陈皓,但在心理治疗过程中,医生与患者的人格是贴在一起的。一旦患者滑向深渊,医生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出诊,祁心都会满眼心疼地看着首席的背影。
所以当陈皓一边看着书本,一边无声地张着嘴假装读书时,银嘉就像被困在电梯里的幽闭恐惧症患者一样,忍受着耳边源源不断的刺耳噪声,那是宛若指甲刮黑板一样的裂痛。
这堂课之后还有写字的部分,当然班主任也不会抽陈皓去黑板上写字的,但他现在也不敢在课本上写字,生怕又被老师误以为自己在涂鸦。
因此,这一堂课,他约等于什么也没有学进去,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更加重了银嘉的痛苦。
终于熬到这堂课结束了,听到下课铃的瞬间,陈皓感到了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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