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
随着银嘉这声疾呼,这个心理世界立刻动摇起来。寻常的家用学生房中,文具和书籍纷纷落在地上,一场微小的地震突然出现,转瞬即逝,仿佛是这个世界在给银嘉以警醒。
这让他赶紧操纵身体移开视线。
银嘉做过太多手术也进过太多精神世界,知道自己虽然可以暂时接管患者的身体,但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异常举动,否则就会被患者的心理世界所排斥。
看到银嘉的表情,云雨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放心,我是来见你的。你的患者还是你的,我不会插手。至少暂时不会。」
听到这句话,银嘉没有回应,甚至不去看云雨。治疗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不是处理私事的时候。他移动双脚,来到一面刚才尚未被震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是一名八九岁的孩子,穿着一身乾净的学校校服,但眼神有些黯淡,像是被什么愁绪笼罩。
银嘉不是不知道心理问题正在越来越年轻化,甚至低龄化,可这样不过一二年级的孩子竟然也有,而且形成了心兽,这让银嘉感到微微吃惊。
忽然,他听见门猛地一声被推开。
快躲起来!
瞬间,银嘉顿感身后一阵凉风。他若有所感,扭头一看,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书桌前的窗开着,风自顾自地吹了进来。
反应还算快。银嘉正想着,只觉有一双手从身后一下抱住了自己,来人的双手并不强健,但充满了紧张和束缚的味道。
「儿子儿子,你没事吧。」那女人一把将银嘉转过来,势大力沉充满不可辩驳的强迫感,让银嘉感到很有些不舒服。只见那女人一边摸索着银嘉的身体,一边焦虑而紧张地问:「刚才地震,没被砸到吧。」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只听患者小声地说,「妈妈……」
在心理世界里,患者一旦被银嘉接管身体,就会产生类似「断片」的效果。在「断片」阶段完成的行为,会重塑患者的人格,剔除压力源,这是心理手术的核心前提。
正因如此,银嘉单次接管的时间不能超过2分35秒。这个数字是在大量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时间越短,手术危险越低;时间越长,术后后遗症越大。方才为了掩饰云雨的存在已经控制了2分钟,因此在「没被砸到吧」这句说出口前,银嘉已先一步解放了自己对陈皓的控制权,将身体还给患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在妈妈稍微放松的瞬间,就听她说,「那怎么还不背包?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上学?
「你注意力太不集中了,连地震了也不知道。」
患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妈妈走向了窗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身体弱,爱生病,这个季节又冷,开窗会感冒的。」
糟糕!
银嘉瞬间紧张,他想操控陈皓去主动关窗,但这显然不符合陈皓的性格,而且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事后弥合的难度很大。他只能透过陈皓的眼睛眼睁睁看他妈妈走到窗边,探出头看向窗外左右。
就在银嘉以为云雨会被发现时,只听啪的一声,陈皓妈妈把窗户关上了。
云雨逃脱了?
银嘉暗暗舒了一口气。其实想想也没必要紧张,那可是讨伐队队长,连隐藏身形都做不到,怎么能活到今天呢?想必是还不习惯在心理质世界里跟他共处吧。
他如此想着,听着女人还在继续唠叨:「你怎么还没把书包背上?」却没有发现这个一边唠叨一边给儿子装书包的女人,面容已经扭曲起来,莫名的愤怒正在脸上积聚。
直到沉重的书包像磨盘一样粗鲁地套在患者身上,银嘉才发现气氛不对。
「你就不能想点事?多大了?还跟个傻子一样。话也不会说,事也不会做,你真是来跟我讨债的是不是?不累死我你不甘心还是不是?」
刚才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一连串的质问让这个房间里充满了焦虑。
得知孩子性命无虞,母爱瞬间耗尽,恢复真面目了吗?银嘉判断着。
银嘉感到了压抑。准确地说,是患者感到了压抑。
爱面子又控制狂的母亲,这就是压力源吗?
不,这个母亲恐怕也是受害者,还要继续摸病根。
「你表妹比你小三岁都会自己收拾书包了,你再看看你。看你这磨磨蹭蹭的样子,吃屎你都抢不到热乎的。」
银嘉感到了患者的恐惧,以及被母亲推搡的疼痛。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乖乖地配合着往前走,甚至在他妈妈差点撞到柜子的时候用身体挡了一下,当然招致的是「路也不好好走」这样的谩骂。
出了卧室,便是低矮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想必是陈皓的父亲。
「别玩手机了,赶紧送你儿子上学。」陈皓妈妈催道。
「什么玩手机?我是在工作。」男人眼睛都不抬,满嘴不耐烦,「我不赚钱你们俩吃西北风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七点不到,你跟谁工作?」女人的脸腾地恼红,「是不是坐你对面那个女的?我上次看她就知道是个狐狸精!」
面对妻子抢手机的疯态,男人稳坐沙发之上,屁股都不抬,只是一手推开老婆肥腴的身体,一手将手机揣进裤兜。
「你少看点脑残电视剧吧,那玩意整天就传递社会负能量,好像男人整天就想着搞小三。现在赚钱多难?我每天应付那个傻逼经理就累死了,还有精力扯那些个?你今天去给我爸洗完衣服做完饭,回来路上也买本《道德经》什么的看看,陶冶陶冶你这个性格。有你这么个妈,你儿子能有现在的水平都是借了我的基因。」
男人说到这里终于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陈皓,捏了一把儿子的脸,笑嘻嘻地说:「你说,你爸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陈皓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他不敢得罪爸爸妈妈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只能不吱声。
但尽管陈皓不想得罪妈妈,他妈妈的火气却没饶过他。「陈皓!」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你怎么还不去穿鞋?都几点了?」
「你小点声。」陈皓爸爸替儿子骂了回去,「他本来就脑子不好使,你再喊,更傻了怎么办?」
虽然听上去是为儿子说话,但「脑子不好使」五个字在空气中却很是刺耳。
我脑子不好使,都怪我脑子不好使,如果我脑子好使点,爸爸妈妈也就不会吵架了……幼嫩的声音在银嘉心中响起。
没有安全感的全职主妇,智力发育略迟缓的儿子,结构性抑郁?看起来很像。这个父亲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银嘉知道有些男人在家在外是两张脸,所以他决定继续观察。
外面的风确实很冷,陈皓跟着陈父步行出门,看来学校是不太远。然而若是步行,孩子的衣服显然就穿少了。他的脖子缩在领子里,小手也冻得冰凉。但父亲显然没注意到。男人的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落下了三五米的距离。陈皓怕被坏人掳走,只好走几步跑几步,倒像是个街头的流浪狗。
「宝宝,我现在已经出门了。你还没起来呀?小懒猫~」
男人的语气和在家里判如两人。陈皓自然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也不顾上听爸爸在说什么,但银嘉懂。出轨的父亲导致这个家里丈夫缺位,于是儿子替代父亲成了母亲的倾诉对象。她的控制也好,怒火也好,真实的对象都是父亲。这么小就成了代罪羔羊,也难怪他会心兽化。
只是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是眼睛?
终于到了校门,陈皓爸爸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转头对气喘吁吁的儿子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