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格?跟安全车一样是某种心理暗示产生的主观幻觉?还是遥远的手术中植入的某种人工智慧?
一念至此,银嘉心里竟涌起一丝烦躁。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扇门,有一间卧室,这门顶层开得,死神开得,偏偏他自己没办法开锁进入,去摇醒那个睡成猪的家伙。
这种情绪让银嘉感到陌生和突兀。虽然他每天都在处理各种或绝望或愤怒的情绪,但类似的情感从自己心底涌起,还是令他感到困惑。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这种情绪。是稳定的人格开始动摇了吗?银嘉认为不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他开始补完自己了。对于患者的伤痛,他终于开始获得真实的体验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感到恐慌,甚至恐慌到要闭上眼睛。没关系的,他默默分析,自己可是心理防疫中心的首席心理治疗师,万一出现崩坏的苗头,他可以对自己做手术。更何况还有云雨,万一的自己崩坏到连手术也无法挽救,那么这位杀神,至少还可以执行他最后的斩杀任务。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有任何危险。
他依然是稳定的人格。
隧道内的闷响忽然变得开阔,残损的路灯光进入车窗。银嘉缓缓睁开眼睛:「通知了吗?」
祁心从前座转头看着首席,恭敬地回覆:「已经安排下去了。」
闻言,银嘉陷入静默,偏头看向了车窗外,明亮的月亮在天空中静静悬挂着。
这轮明月见证了一切,见证了这个惨烈的夜晚。月光透过车窗已经有些变色,可洒向银嘉的满头银发时,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丝安慰,仿佛有人轻轻用手抚过了他的发顶。
待防爆车通过独立的轨道,来到心理防疫中心的大门外,银嘉收起短暂的疲惫穿上乾净的白大褂,伸出食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走进了防疫中心的底楼大厅。
大厅的每一盏灯都亮了起来,宽阔的空间被照得灯火通明。相较于深夜的大厅,大厅每位穿着工装的战斗医护才更加惹眼。他们整齐有序地列队于中心大厅之中,神情冷峻而肃穆。
银嘉穿过这些身兼医护和战斗职责的战友,站到了他们所有人的最前面,扫过眼前每一张脸。除了正在值班执勤的同事,此刻算是中心全员到齐。
「今晚我们失去了许多重要的战友,」银嘉的话说得很轻,但随着收音设备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厅,「让我们为战友们默哀。」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眼睛,陷入了最真切的悲痛中。他们每个人都在维持人类社会的精神稳定,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遭遇心兽并被撕碎。
「他们的牺牲让人类又一次远离混乱,也让我们得以活过平静的一天。」当默哀完成,银嘉对所有同伴说,「这是我们的存在意义和责任。」
「超我万岁。」所有同伴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口号,就像幽灵一样在大厅里游荡着,显得深夜的大厅更加空旷。
银嘉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出任务,请大家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大家。」
没有人说话,但并非没有人回应,银嘉在安静的会场里感受到一股热泪的涌动。这些经过血与火洗礼的医护和战士,总是善于忍住泪水。
银嘉的日常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成为战斗医护们的心理支柱,所以在发生重大牺牲时要默哀要抚慰,要重新形成信念和共识。
要是连这批人类最后的勇士也倒下了,这个世界将会迅速陷入混乱之中。
而在没人发觉的时候,银嘉也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极其大胆的试探:那句「我会保护大家」,等于当众宣布「我知道我就是云雨」。
好在众人的反应没有任何不自然。
看来除了祁心,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异常。而祁心,银嘉有理由相信,哪怕他发觉什么,只要自己接下来足够谨慎,他也很快会将其忽略。
银嘉知道,他现在不能做出任何与过往有异的行为。
必须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唤醒云雨,完成自我的补完,完善现有的医治方案。要做到这件事自然是无比困难,但他必须做到,也只有他能做到。
但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