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交谈只发生在一瞬,所有人都不曾移动过地方。
「问出啥了没?」艾琳最熟悉「流程」,所以在看到于生的眼神一闪之后就知道对方已经「回魂」,这时候立刻问道,「人是咋死的?」
于生这时候刚从死者交谈的状态回来,脑袋里倒是也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来解释发生在「孙晨」身上的事情,但刚要开口就迎上了艾琳那清澈透亮的眼睛——不得不说有点过于清澈了,清澈到他瞬间就咽回去了八成以上的解释内容,张嘴两三次才终于组织好语言:「是,额,『知识』,死者接触了超过人类能理解的知识并且不受控制地强行计算……」
艾琳听着听着就慢慢瞪大了眼睛,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思考和理解的,便转头看向了那书桌旁的无头尸首,神色间带着哀伤和同情:「……啊,题解不出来就憋死了,数学这玩意儿真的好可怕。」
于生:「……」
他情绪多少有点不连贯,但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人偶继续解释这个事情——尤其是他能感觉出来,艾琳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同情那位死者。
虽然在她的理解中对方是因为算不出来数学题被憋死的。
「先……清理一下这地方吧,」于生轻咳两声,转头对「院长」说道,「顺便再仔细搜索一下现场,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情报。」
「好,我安排清理小组进场。」一旁的「院长」沉声说道。
一支穿着特殊防护服丶身上带着特勤局标记的清理小组很快进入了这个区域,在将通往深层区的走廊封锁之后,这些专业人士开始以极高的效率清理起病房里的惨烈现场。
考虑到这起事件中存在非常明显的精神污染因素,死者的遗体被谨慎地转移到了一具结构精密的金属容器中,连带现场采集到的组织碎片也都被妥善地放进了收容装置里,而房间里的大量血迹清理起来显然更麻烦一点——这是一项细致且需要时间的工程,而且比起单纯地清理血迹,那些写满墙壁和地板的符号与几何图形显然更加棘手。
「院长」要求清理小组把死者留下的所有符号都记录下来,之后交给特勤局的专家去研究,而且在清理血迹的时候也要尽可能保持那些痕迹的完整。
于生站在病房外面不碍事的地方,看着那支清理小组在里面忙忙碌碌,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很专业啊,这种事在这里经常发生?」
「那倒不至于,」金鱼在球型鱼缸中慢慢游动,高大的人形躯壳里传来有些低沉沙哑的女声,「病患死亡的极端事件是很少发生的,大部分进入疗养院的病人情况都会保持稳定——只不过相对应的,在这里『小事故』的发生概率并不低,大都是诸如噩梦实体化丶离魂症丶多重人格斗殴之类的情况,一般的精神医师或安保部队都能对付。
「清理小组的任务主要是在事件结束之后去善后,消除现场残留的『危害因素』,某些病人的『噩梦』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大量污染,那些东西处理起来麻烦得很,有时候情况比这还糟糕——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练出了专业性。」
于生轻轻点了点头,同时脑海中却又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在「死者交谈」过程中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而在他这边陷入思考的同时,一旁的小红帽又好奇地开口问道:「那个孙晨之前一直都很正常?出事前真的没有任何徵兆?他以前有没有过突然开始计算或者像这样写一大堆东西的情况?」
「没有,」一串气泡在鱼缸里飘动,「我会关注这里的每一个病人——孙晨并不是个学者,入住的几个月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这方面的兴趣或天赋,他平常的生活就是在病房休息,去娱乐室看电影,去庭院散步,以及偶尔跟值班的医护人员聊聊天。总体而言很规律且单调。」
「最近他有跟什么人接触过吗?我是说『额外』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于生忽然开口,「那些杀死他的『知识』一直潜伏在他的头脑里,很长时间都与他相安无事,但现在却突然爆发了出来,我总觉得这中间应该有个诱因——死者提到了一段『旋律』,或者口哨声,他说是那东西导致他忽然理解了知识的第一层并开始计算的。」
「……旋律?」
「对,一段旋律,但死者能提供的情报有限,具体是什么他没说清楚。」
「院长」似乎陷入了思考——于生没办法从一个在鱼缸里转圈的金鱼身上看到什么表情,他只能从对方的沉默中猜测它是在思考——然后过了好一会,那个沙哑的女声才打破沉默:「这条线索太模糊,不过我会去检查一下最近几天这个区域的监控记录,以及受害者最近接触过的各种音频资料,但说实话,不要抱太大希望。」
于生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唉,尽力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