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骨先祖一脸无奈。
墨画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细细想来,术骨先祖这句话也对。
它如果真的有「转正」的办法,那它自己就先转了,不会还是个「黑户」,活在阴影里,沉眠于地下,偶尔被后代唤醒,想透个气,还倒了个大霉,被自己揪着因果线找上门来。
但墨画仍旧有些不太死心。
他其实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好奇心也重,求知欲强。
狗从他面前路过,也要被他问几个问题。
难得这术骨部落的先人落在自己手里,不从他身上「薅」出点东西来,总觉得过意不去。
尤其是,它能活在生与死的边界,说明这位术骨先祖,也不是一般人物。
墨画想了想,目光微闪,道:「你是术骨先祖,会咒杀,说明你对因果的造诣,应该是挺深的吧。」
术骨先祖道:「不敢……」
在能顺着因果线,爬过来找它的人面前,它不太敢自称什么精通因果……
墨画一脸谦虚道:「没事,我对因果,研究的其实也不深,我们好好交流交流,彼此精进。」
术骨先祖不想交流。
墨画不理会它,而是道:「我先抛砖引玉,说下我的看法……所谓因果,本质是一种虚实之力。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一人一事,为小因果,人越多事越大,因果越大,涉及天下苍生的大因果,便是天机……」
术骨先祖听到那一句「因果本质是虚实之力」时,心头是猛然一颤的。
这是很早很早之前,一位老祖与他说过的话。
他生前琢磨了大半辈子,才渐渐明白了几分,什么叫「虚实之力」,为什么不是虚,不是实,而是「虚实」,看似一字之差,蕴含的道理千差万别。
却不料今日,这位只有「二百」修龄的道友,当着他的面,随意一句便点了出来。
从他的神态语气看,这位道友,显然是真的明白这一句的,而不是简单的「学舌」。
至于后面,因果天机的论断,多少有些假大空了。
寻常因果修士,也不会钻研这么大的概念。
术骨先祖还想继续听下去,墨画有什么其他高论。
墨画却已经说完了,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术骨先祖。
仿佛在说,我已经说完了,该你说了。
术骨先祖头骨微麻。
他总算明白,墨画之前那句「抛砖引玉」,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他抛了「砖」,自己必须拿出「玉」来。
他一开头,把调起得这么高,把因果,虚实,天机这些大概念,全都提了出来。
那自己之后的「交流」,也不能太寒碜,至少也要有些,与之相媲美的「精妙奥义」,才能说得过去。
墨画目光期待地看着术骨先祖。
术骨先祖迟疑片刻,斟酌着说了几句「因果之术的壁垒」,可刚说到一半,墨画就摇头,「你再想想,这点东西不行,不符合我们俩的身份。」
术骨先祖头骨发紧,想了想,又说了些更深的因果之学,譬如「因果术中的并联关系」等。
墨画还是摇头,脸上有些扫兴,「我不是来跟你聊这些浅层次的东西的。」
术骨先祖只好硬着头皮,又道:
「老朽祖上,略传了几分因果卜术,以及旁门咒术,可预知未来,趋凶避吉,咒人至死……最上乘的不能说,但一些中下层的技巧手段,老朽可以拿来,与道友分享分享。」
墨画心头一动。
他很想要这个!
他对因果之理,领悟颇多,但对具体因果的应用,尤其是操纵端的手段,却乏善可陈。
虽然较之一般因果修士,已经算很强了。
但与能咒杀他人的术骨先祖这等人物相比,明显差了不少。
可墨画看了一眼术骨先祖,凭本能也能感觉出来,术骨先祖还有隐瞒,这还不是它的底线。
它的底线,肯定还能再压低一些。
墨画沉思片刻,便肃起了个脸,甚至带着一丝不悦:
「我真诚待你,与你交流修道上的学问,把我二……百年毕生所学,全都告诉你了,你却藏着掖着,是不是不把我当道友?」
术骨先祖只觉压力山大,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只余苦笑:
「这……倒不是老朽藏私,而是有些心得,是老朽花费八百年光阴,自己琢磨来的,算不得什么上等传承,难登大雅之堂,也未必就一定对……若是侥幸有几分暗合大道还好,若是与大道南辕北辙,说出来难免被惹人耻笑。」
墨画一脸包容,「没事,我不笑你,你跟我说。」
术骨先祖道:「那……老朽便斗胆,与小道友聊一聊,我毕生钻研的因果心得……」
墨画点头,这才稍稍满意,坐直了腰杆,想听听术骨先祖,这辈子都钻研了个什么。
术骨先祖正色,缓缓道:
「世间万事万物,皆含因果。愚者视为玄虚,智者方见玄机。唯有大能,方能依据因果律令,创造法门,以窥测天机,占卜吉凶,护人生机,咒人死堕……」
「而诸多律令,万般法门,归根结底,无外乎『因果线』三个字。」
「因果看似玄虚,手段千变万化,表面有千万端,但其底层,全都是对『因果线』的操纵。」
说到这里,术骨先祖抬起半腐烂的手掌,在指尖随意一牵,牵出了一条血色丝线。
「这条丝线,肉眼看不到,但以道友的眼眸,应当能看清楚……这便是因果线的『实物』。」
术骨先祖捋了捋因果线,「而且实不相瞒,这是老朽方才,从道友的命格中,取出来的『因果线』。」
「这是道友的『生机之线』。」
墨画一怔,「我的生线?」
术骨先祖点头,「不错,」之后继续道:
「若是道友的因果,沿着这条生线走,那么这就是一条『生路』。」
「但是……假如这条线断了,那这条生路,也就断了。」术骨先祖随手,将手中的因果线掐断了。
墨画一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术骨先祖,皱眉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掐了我的生线,我也没死啊?」
术骨先祖苦笑,心道我要真能掐死你,早就掐了你的生线,让你去死了。
你也就不会在这里,百般刁难我了。
术骨先祖叹道:「掐断一条生线,道友不会死,因为道友正值青壮之年,道行精深,念力强横,生线或有十条,百条,乃至千条。断了一条,仍旧有很多生机。」
「可对一些老迈修士,或是濒临绝境,只有一线生机的修士来说。你只需掐断他一条生线,便有可能,让他走投无路,直接身死道消。」
墨画心中恍然。
难怪术骨大酋长,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算死了。
因为他太老了,而且一辈子勾心斗角,处处树敌,本就没多少生线了。
术骨先祖道:「所以,从因果上,咒杀一个年富力强,气运深厚的修士,其实很难。但咒杀一个,不但年迈,且恶果累累的老修士,反倒容易很多。」
「这是咒杀,其他很多因果法门,都可以从因果线的角度来理解。」
墨画道:「比如呢?」
「比如……」术骨先祖道,「因果占卜,因果防御,因果改命,因果规避,以及……」
术骨先祖顿了下,缓缓道:「因果转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