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陈迹坐在银杏苑的屋脊上默默擦着鲸刀,狭长的鲸刀宛如流动的水银,照着天上的月光,也照着陈迹的眼睛。
他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跃进陈府,这才松了口气。
对方在屋顶间灵活跳跃,转瞬便来到他身边坐下,喵了一声:「杀了,但没有想像中那么解气。」
薛贵妃的冰流汇入身体,陈迹看着远处夜色里的一抹橘红火光:「因为她并非首恶,她只是杀皇后娘娘的那柄刀,而不是握着刀的手,所以不解气。」
乌云迟疑:「那我是不是杀错了?」
陈迹摇了摇头:「没杀错,要是有机会,就该全杀了。只是我们现在没机会全杀掉,只能杀一个是一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三只阳绿翡翠戒指,皆是金猪所赠。
陈迹思索道:「明明已经登上八重楼,也生长出剩余的斑纹,点燃七百二十盏炉火,可山君的行官境界偏偏卡在先天巅峰,丝毫没有踏足寻道境的迹象。也许跨越大境界,非翡翠不可?」
先前金猪说过,先天境界与寻道境界是一道天堑,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如今,他就停在这条鸿沟前,百思不得其解。
陈迹把盒子递到乌云面前:「你碰一下这三枚戒指试试,看看能不能用翡翠跻身晋升寻道境。」
乌云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触碰戒面。
当爪尖碰到戒面的瞬间,翡翠里的那一抹阳绿消解,戒面变为透明。一股熔流从乌云身上反馈给陈迹,七百二十盏炉火刹那间笃实光辉。
可陈迹还是没有跨过那道天堑。
他想了想:「再来。」
乌云将另外两只戒指也转为熔流,可除了炉火越发旺盛,依旧没有质变。
乌云转头看他:「我好像更利害了一点点。」
陈迹皱眉:「我的力气也大了些,但没有质变。」
乌云疑惑:「哪里出了问题?」
陈迹也纳闷,他压低了声音:「难不成要杀个皇帝才行?」
乌云肃然起敬:「猛猛的!」
陈迹倒也不是张狂到要杀皇帝,只是他细数自己与姚老头修行路上的区别,便是对方经历了先帝崩殂,白捡了一次帝王气运,而他没有。
不,不止一次。
他仰头默默计算,姚老头九十三岁,恐怕已经送走两位皇帝,都是白捡的冰流。
陈迹叹息道:「宫禁之中高手如云,而且靠近皇帝身边二十步还会被压制成寻常人……杀皇帝太难了,难怪师父要当太医。」
乌云歪着脑袋:「一定要杀一个皇帝吗,番邦的行不行?」
陈迹若有所思:「番邦的倒是更好杀一点,但宁丶景两朝左近的番邦都只有王,没有帝。况且我也不确定我猜得对不对,万一我猜错了怎么办。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师父该提前告诉我的,他不告诉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乌云想了想:「没有寻道境,那明天怎么办?」
陈迹在夜幕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一步看一步。」
……
……
嘉宁三十二年八月十八。
陈迹罕见的没有去挑水,提着鲸刀出了陈府。
京城依旧是肃静的,偶尔有风吹起路过的轿帘,能看见轿子里的官吏在官袍外罩着一件白色的麻衣。原本绿绸布丶红绸布的轿子,也都连夜罩上了白色的麻布。
陈迹听袍哥说,有好些戏班的班主,连夜带着戏班离开京城,不然一大家子班底人嚼马用,实在顶不住一百天国丧,他们得去县城里唱戏养家糊口。
路过宣武门大街时,陈迹看到工部李郎中家门口原本贴好的喜字也被揭掉了,京城不少人家定好的喜事,也得推到十一月十七日之后。
百姓没见过皇后,不知她生前做了何事,也不知她为何宾天,只叫苦不迭。
陈迹忽然想起内相对他说过,这世间所有悲欢离合都经不起推敲,因为那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来到梅花渡门外,陈迹看见几个小贩挑着担子默默经过,都是金猪麾下熟悉的密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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