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在屋脊上坐了一夜,看着乌云叼着小黑猫远去,又等到天亮才看见对方平安回家。
他好奇问道:「去了这么久?」
乌云跳到他膝盖上:「我把它带到奉先殿,守到子时才见内官将它抱去仁寿宫,我没敢靠近,每次靠近皇帝,我体内的梁家刀罡都会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陈迹嗯了一声:「帝王气运。我近他二十步之内,体内炉火也会被一并压制。金猪说,如果冯先生将传国玉玺带回来,他说不定能压制两里地的行官全都变回普通人。」
乌云瞪大眼睛:「猛猛的!」
陈迹慢慢抚摸着乌云的背毛:「不过传国玉玺丢了太久,如今坊间都是传言,金猪说得也未必对……你还做什么了,怎么卯时才回来?」
乌云低声道:「我又去了趟坤宁宫,想再看一眼娘娘。可坤宁宫里一群女使和妃嫔在哭丧,我没法再靠近了,只能默默看会儿。娘娘生前对他们可好了,但他们一点也不难过,都没有眼泪的。我听见那些人窃窃私语,说是薛贵妃也没有好下场,娘娘宾天之后便被软禁在翊坤宫里,身边连一个女使都没留,全被解烦卫杀了。」
陈迹听到薛贵妃惨状却无动于衷:「咎由自取。」
乌云继续嘀咕道:「我又去了一趟景阳宫,景阳宫里叫做玄素的女冠出卖郡主,如今被人踩断了腿,在后殿里嗷嗷乱叫像闹鬼了一样,恐怕也没几天好活了。」
陈迹依旧眼神平静道:「咎由自取。」
乌云又喵了一声:「我看到郡主孤伶伶跪在景阳宫正殿里,好像在为娘娘祈福诵经,郡主身边放着饭菜,但她都没碰……」
陈迹眼神波动了一下。
乌云仰头看他:「咱们该怎么救郡主?」
陈迹没有回答。
乌云看着陈迹的神情,只觉得陈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许久之后,陈迹忽然问道:「乌云,如果做一件事的代价是被天下人唾弃,你还会不会做这件事?」
乌云歪着脑袋:「是说救郡主吗?」
陈迹回答道:「是。」
乌云想了想:「那我应该会做吧。」
陈迹沉默许久:「要是郡主也不理解呢?」
乌云也沉默了许久:「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迹轻声道:「没有了。」
……
……
辰时,陈迹独自出了陈府,府右街上一片缟素。
酒肆撤了绣着红字的酒幡,收起卖月饼的招牌,门前红灯笼上也罩起白布。
每条大街尽头都张贴着讣告与禁令,七日内禁屠宰丶禁酒肆,百日内禁婚嫁丶禁戏曲乐坊,一时间说书丶唱戏戛然而止。
行人不敢高声喧哗,小贩不再叫卖。
陈迹走在长安大街,仿佛自己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正当他要穿过正阳门时,承天门内一骑快马驰出,高声呐喊:「大赦天下!大赦天下!」
骑着快马的内官来到正阳门下,从背后黑漆竹筒里抽出一封告示贴于城门旁。
有经过的行人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坤仪失位,中宫崩殂。皇后胡氏,温恭淑慎,懿德垂范,今遽尔宾天,朕心摧裂,五内俱焚。念及皇后平生仁厚,泽被宫掖,推恩内外,尤不忍见刑狱过苛。值此国丧,更宜广施恩泽,以慰皇后在天之灵,大赦天下。」
陈迹默默看了片刻,转身出了正阳门。
大赦天下亦有十不赦,谋逆丶谋大逆丶谋叛丶恶逆丶不道丶大不敬丶不孝丶不睦丶不义丶内乱,这便是所谓的十恶不赦。
白鲤郡主受靖王谋逆牵连,并不在大赦天下的范畴。
陈迹来到八大胡同,家家青楼紧闭大门,满眼缟素。从今日往后,青楼一百天内不得开门做生意,教坊司也不例外。
他来到梅花渡后门敲了敲门,有把棍拉开一条缝隙,见是他,这才赶忙让出路来:「东家,袍哥不在梅蕊楼,在柳行首的寒梅楼呢。」
陈迹疑惑的看向寒梅楼:「怎么去寒梅楼了?」
把棍低声道:「袍哥说梅蕊楼等会儿还得开门做盐引生意,不能耽误生意。」
陈迹疑惑着往寒梅楼走去……袍哥在做什么?
他刚跨进寒梅楼的门槛,便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他来到顶楼,却发现这里摆着十余张八仙桌,数十名女子凑在桌前,搓着竹制的……麻将。
人群当中,袍哥丶二刀丶柳行首丶红梅楼的头牌歌姬同坐一桌,还有女子围在一起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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