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没有人睡。
客厅的窗帘没拉。月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沙发上,照在苏晚抱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
陈阳坐在沙发上。刀横在腿上。眼睛盯着卧室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那根肋骨上的线传过来的。很快。但很稳。像他在控制。
苏晚坐在另一侧。手指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她在看自己的手背。纹路已经不发光了,但那些黑色的细线还在。像褪色的墨水痕迹。
我站在窗边。后院方向月光照不到,老槐树的影子把一切都遮住了。
没有敲击声了。从灯灭到现在——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敲击声在灯灭的同时停了。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
安静。但不是正常的安静。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像整个村子被泡在真空里。
「爸爸在这里。」
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和雾墙里面的一模一样。同一个声音。同一个语气。
我爸消失十年了。
「林烬。「苏晚的声音很轻。
「嗯。」
「你妈——」
「别提。」
她没有再说。陈阳也没有说。
我们三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雾没有散。
不是浓雾。很淡。像一层纱挂在树梢上,挂在屋檐上。但它的边缘很齐——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像被什么东西裁过。
我走到窗边。巷子里没有人。地上是乾的。没有爪印。没有黑纹。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但掌心的疤还在。更黑了。更烫了。疤的边缘比昨天宽了一圈。
不是梦。
我转身走向卧室。门关着。手指悬在门板前面,没有敲。里面没有声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妈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浅。
但她的手——
她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得很短。
手指上,从指尖开始,沿着手指的纹路,有几条细细的黑线。不是血管。血管是青色的。这些是黑色的。像墨水渗进了皮肤底下。
只有右手。只有三根手指——食指丶中指丶无名指。
我盯着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妈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声音很哑。
「早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动作很慢。
「你昨晚——带人回来了?」
「嗯。陈阳和苏晚。在客厅。」
她「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向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右手。那几条黑线在晨光里更明显了。从指尖沿着手指往上,到了第一指节的位置就停了。很细。像头发丝。
她没有藏。也没有注意到我在看。
她走出卧室。走向厨房。我跟在后面。
厨房里,她在烧水。水壶放在煤气灶上。火苗蓝幽幽的。
「妈。」
「嗯?」
「你手——」
她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什么?」
我看着她的右手。她正在拧水壶的盖子。那几条黑线在手指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弯曲。
「没什么。」
她「嗯「了一声。继续烧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没打算说。
我回到客厅。
陈阳坐在沙发上,刀放在手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苏晚坐在另一侧,笔记本翻开着,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你醒了。「陈阳看见我。声音很沉。
「嗯。我需要去后院。」
陈阳的手指碰了一下刀柄。
「后院。」
「那口井。苏晚说那不是井。下面封着东西。昨晚有东西在敲。我需要看看。」
陈阳看着我。
「你确定?」
「不确定。但必须看。」
两秒沉默。
「我跟你去。「陈阳站起来。刀别在腰后。
苏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也去。」
后院的门锁着。铜锁。钥匙在我妈手里。
「窗户。「我说。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我走进厨房。我妈还在烧水。水壶还没开。
「妈,我去后院拿点东西。」
她没回头。「后院锁了。」
「从窗户翻。」
她停了一下。
「别碰那口井。」
不是警告的语气。是祈求。声音很轻。尾音往下坠。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
我等她端着水杯走出厨房,进了卧室,门关上。然后推开窗户。翻出去。脚踩在后院的泥地上。鞋面沾了晨露。
陈阳跟在后面。然后是苏晚。
后院不大。一块菜地,几垄歪歪扭扭的葱。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老槐树在西北角,树冠很大,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然后我看见了那口井。
在院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石板盖着。石板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我走近了才发现——不一样。
石板的边缘有刻痕。不是风化的痕迹。是刻的。有人用工具在石板的边缘刻了一圈符号。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雾还没完全退,晨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侧着照在石板上,那些刻痕的阴影就显出来了。
我蹲下来。
那些符号不是文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我认识的文字。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蛇,像藤蔓,像血管。沿着石板的边缘排列成一圈,首尾相连,没有断点。
「苏晚。你过来看。」
苏晚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符号。
她的手指停了。然后摸了一下虎口的疤。
「外婆的笔记上有。「声音压得很低。「一模一样的。」
「什么意思?」
「封印。外婆管这个叫』封口』。不是随便盖一块石头。是封。用特定的符号把下面的东西封住。」
封口。
「能打开吗?」
苏晚没有回答。
陈阳站在我们身后。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没有看井。他在看四周。墙头。树冠。柴火堆。
「林烬。「他的声音很紧。「你看那边。」
老槐树的根部。泥土被翻开了。一小片。大概半米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出来的。
然后我看见了。
在翻开的泥土旁边。靠着槐树的树根。
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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