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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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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晨雾异兆(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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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我盯着天花板。三秒。或者五秒。右手在被窝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不是我有意用力,是掌心那道疤在发烫。不是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烫,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捅进去,慢慢拧。

    我没动。呼吸压得很浅,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闹钟的震动还沉。

    窗外有雾。

    不是普通的雾。闽东十二月的晨雾我见过无数次,但今天这层不一样——太厚了,厚到窗玻璃上什么都映不出来,连对面老陈家的瓦片都吞了。像有人拿一块灰色的布,把整个牛山村从外面蒙住了。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水泥地。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那道疤横在掌纹正中间。漆黑的,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之后留下的伤口。现在它泛着一层暗红,像皮下有血要渗出来,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呼吸。

    我盯着它。

    热度退了。暗红也退了。剩下那道黑疤,安安静静横在那里,和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错觉。

    洗漱。穿校服。书包甩上肩。厨房里油锅滋滋响,我妈隔着门喊:「牛奶热好了,记得喝。「

    「嗯。「

    推门出去。

    雾糊了一脸。湿冷的,粘腻的,像一张刚剥下来的湿兽皮贴在皮肤上。天是青灰色的,路灯还亮着,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照不清三米外的路。

    我跨上自行车。链条咔哒咔哒响,乾涩得像骨头摩擦。

    村口老槐树在雾里只剩一个黑影,枝丫伸出来,像乾枯的手指头。树下站着个人。

    苏晚。

    她裹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大半张脸埋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浅麦色的皮肤在雾气里显得很乾净,眉眼清润,鼻梁秀气——从小到大,村里人都说苏晚长得好看,但她自己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些。

    看见我,她没急着挥手。先是安静地看了我一眼——她说话前总有这个习惯,先看人,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抬手,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雾里。

    「今天好冷。「她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听不太真切。

    我把车停稳。她侧坐上后座,自行车后轮往下沉了沉。她把手插进我外套口袋——从小养成的习惯,她怕冷,我的口袋比她的手暖。

    「走吧。「

    蹬动踏板。雾被车轮切开,又在身后合拢。泥土路结了霜,有点滑。我骑得很慢。

    「昨晚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你做了吗?「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做了。「

    「答案?「

    「根号三。「

    她没再说话。安静了几秒,她的手指在我口袋里动了一下——不是取暖,是在无意识地抠我的掌心。指尖碰到那道疤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我掌心猛地一烫。

    很轻。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手指僵住,车把歪了半寸,轮胎压进路边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怎么了?「苏晚问。

    「路滑。「

    我稳住车把。右手却忍不住握紧。那道疤在跳。不是跟着心跳跳,是更深的地方,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往外看了一眼。

    我抬头。

    雾不对劲。

    平常这时候,这条路虽然雾大,但远处国道上的卡车声能听见,田里的麻雀能听见,隔壁村养鸡场的鸡鸣隐隐约约也能听见。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轮胎碾碎石的沙沙声,和苏晚均匀的呼吸。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拧小了,只剩我们两个。

    「林烬。「苏晚叫我。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安静?「

    后背的肌肉绷紧了。我声音没抖:「冬天早上都这样。鸟懒得叫。「

    「不是那种安静。「她的手指在我口袋里收紧了,指节隔着布料硌我的手,「是……像被棉花塞住耳朵似的。「

    我没接话。

    右手心越来越烫。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蹬车,指节发白。

    雾更浓了。前方五米,路边枯草堆里蹲着一条野狗。黄的,瘦,肋骨一根根顶着皮。它本来在嗅地面,突然抬头,看向我们。

    不,看向我。

    眼睛在雾里泛着绿光。不是普通的那种反光——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膜,像死鱼的眼珠子。

    它张开了嘴。

    没叫。

    嘴张着,舌头垂在外面,涎水往下滴。滴在枯叶上,「嗒「的一声。

    在那种安静里,这一声「嗒「像敲在我耳膜上。

    苏晚没注意。她的脸埋在我背上,大概在想早读课的事。

    右手心的疤猛地一刺。像有针从里面往外扎。

    我差点捏刹车。但本能拦住了我——不能停。不能停在这条路上,不能停在这条狗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判断。

    用力蹬了一脚。

    自行车从狗身边掠过。两米。那狗没追。它保持着那个姿势,头跟着我们转,嘴还张着,涎水还在滴。

    骑出十几米,那道视线还粘在后背上。冰凉的,湿漉漉的,像舌头。

    「前面路口陈阳在等。「苏晚说。

    「嗯。「

    右手心的热度在退。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没退。我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雾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路口的路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陈阳蹲在路边,手里转着把柴刀——不是学生用的那种摺叠刀,是山里人砍柴用的开山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他穿着件深绿色的旧军大衣,脚上是沾了泥的黄胶鞋,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

    看见我们,他站起来。身形挺拔,眉眼俊朗,左眉骨那道浅疤在路灯下一闪。他十九了,比我们大一岁,没继续念书,去年接了他爹的班,成了牛山村的护林员。

    「今天这雾邪门。「他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样大嗓门。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眉骨上的疤——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怎么了?「我问。停下车,苏晚跳下来。

    陈阳没直接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路,又看了一眼我们来的方向。那个动作很快,但很警觉,像护林员在山里听见不对劲的响动时的反应。

    「我今早四点多上的山。「他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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