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原送粮税,只需要百分一二的损耗,就可以完成押运;
地方县令还不赚个盆满钵满,这就是世人眼中的肥缺。
不用触犯大明律,在朝廷的制度下,干上一任知县,就能赚上万两雪花银。
而位于山区的县,需要押运粮税三百里,甚至更远;
押粮的损耗,直接飙升到一成都不止。
交不上足额的粮税,他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盘剥老百姓,增加杂赋。
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难,为大明种下祸乱之源。
定额损耗,导致地方上......旱的旱死丶涝的涝死;。
惶惶史书在上,江山黎庶在下,陛下,太子殿下,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朱标听到这话,沉默了。
朱元璋听的火气「噌噌噌」的直往上涨,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很明显,不公平。
但。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山区官员们的艰辛,而是,中原大地上,江浙一带的平原上;
那些地方官......到底捞了自己多少钱。
一个县要是二十万石粮税,他们至少能捞五六千石。
他是越想越肉疼,越想越火大。
目光冷冷的看向陈阳。
「好好好,好的很;
他们在平原上捞损耗,你这种赃官,在山里盘剥百姓;
你们没有一个好鸟,全都死有余辜。」
朱标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父皇只要一出现这个眼神,就要开始杀官,还是成片的杀。
大明朝有多少官员够他杀的,朝廷定下的制度不健全,那些官员......自然会钻制度的漏洞。
现在,是想办法补缺口的时候,不是杀官立威的时候。
空印案杀的官员,已经杀的够多了,不能再杀下去了。
「父皇,朝廷损耗制度有问题,我们首要做的是补上这个窟窿,采取损耗实报实销的办法;
而不是,纠结于......过去,朝廷制度造成的损失。」
「标儿,你太善良了;
这些人有问题,不知道想办法去解决,反而钻大明律的漏洞发财;
这比......公然触犯大明律更可恶,其心可诛。
爹这次,一定杀到他们没人敢伸手,杀到他们......看到银子都浑身直打哆嗦。」
看着御案前朱元璋的暴怒,陈阳笑了起来。
打天下的时候钢刀有用,治天下,光靠皇帝手里的刀,恐怕远远不够。
此刻。
他看到朱元璋的目光看了过来,便不再忍着。
「陛下,人性本恶,你不能靠道德约束所有人,只能靠律法;
这是大秦商鞅时期......就推行的法制根基。
朝廷之所以损失,是制定制度的人出问题了,而不是下面的官员。
就比如微臣,在溧阳县......贪墨了商人孝敬的五千两银子。
但,这些银子全都填到,每年三千多石税粮缺口,和地方公务上。」
「对于那些穷苦老百姓,罪人可是一石粮食的杂赋,都没有收过。
不照样......被押解进京。
这大明的万里山河,多少官员和罪臣遭遇类似的情况?
大明多少官员,左右为难,前后皆是死路——陛下,知否?」
「啪」
朱元璋听到这话,拿起御案上的笔架,砸到了陈阳的额头上,鲜血从他的额头上直流而下;
又顺着他的脸庞......流到了脖子里。
「陈阳,你真当咱可欺不成,这天下,从来没有人......把自己贪墨的银子,换成粮食上交府库的;
咱只见过满世界的赃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