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今日的草莽,明天可不一定还是。大丈夫有天地之志,还怕苦于一个出身?」
「回相公,小人今年……十七,还未到嫁娶之时。」夏有德有点不好意思,支吾说道。
杨师厚听到年龄后颇为震惊,但脸上的颜色很快又喜了起来。
「十七岁便如此雄壮,当真是天生的武将。」
「十七正好,怡娘十五,你二人凑对正是少年夫妻,也成一喜事。」
夏有德吓得连忙退了几步,是不能再跟这老匹夫纠缠了,说多错多,等下别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到时候梁完了,梁将梁臣可没几个是好下场。
「好教相公知道,某起于草莽流民,幸得高留后赏识,此次提拔为了随使亲卫,知遇之恩,某岂敢忘!」
「二来,某是荆南人氏,如今故土沦丧,荆南八州有七州尽被贼人占去,不还故土,不救黎庶乡亲,某岂有脸面享人前富贵!」
「三来,某年十七,权且年轻,不应早早论家室。好男儿志在天下,不打出一番基业,岂有困守一家的道理。不平荆南混局,某誓不成家!」
杨师厚被夏有德这一番长话所感,杵在原地思索许久。
「也罢,是我爱才之心过甚了。某膝下两子一女,二子具不成器,现唯这小女怡娘,甚是疼爱。今日见你深得我心,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汝年过十七便有如此胆识,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岁月催人老啊。」
杨师厚感叹着,看向满园桃花灼灼,甚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派。
杨师厚常年与晋王李克用为敌,其麾下诸子诸将多人才,大多尚年轻,面对大梁的一统大业抵抗激烈。如今其子成年,又以其为首,成了股顽强力量。
若能将夏有德拿了做女婿,加以培养,不过时日必能成自己灭晋大业的左膀右臂。
但今日看来,也不急于一时了。
能得知自己之后大梁仍有英才辈出,杨师厚也知足了。
「君有心故土黎庶,某也不好再劝,期汝来日寺里相逢,共享清平天下。」
「此行得遇杨相公,亦为小人幸事。」
夏有德随后快步离开,唤上了在院外等候的刘保儿。
「出来吧。」
杨师厚朝另一侧的佛堂后院中喊道。
「阿爹,你怎知我在一旁偷听……」
名唤杨怡的女孩上来便紧紧抱住了杨师厚,一副撒娇的样子。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阿爹你就这么把怡娘给卖了。」
「非也,汴梁那些公子,可没一个是善流。这夏有德甚是不错,日后必有作为。倒让我想起了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真是猪狗不如!」
似是戳中了什么痛处,杨师厚长吐出了一口恶气。
「生子当如此啊。」
「或许哪日等这小子在荆南的羽翼颇丰后,可把你送去荆南。」
「阿爹!你还开玩笑!我要去找阿娘告状!」
女孩羞红了脸,一脸生气,往佛堂的前院跑去了。
杨师厚转身看向寺里的花雨纷落,听着僧人敲钟颂佛的声音,让久经沙场的他心中好一番静了下来。
他忽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属于他的时代,已渐渐远去。
「大梁……」
「大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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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孝德圣皇后杨氏,不知其生年籍贯也。坊间有传为梁检效太傅杨师厚之女,太祖随使北上于汴梁所识。然迹无可查。」
「二人起于微末,相爱无疑,互为乱世扶持。有效唐宗与长孙皇后之风范,为后世称赞。」
——《楚太祖实录》.楚.王禹偁
「孝德圣皇后见太祖于汴梁相国寺,言其俊秀神气,齿白如玉,乃人杰之表。私下会言其父,谓其乃夫也!后值危局,遂使私财以嫁往荆南矣。」
——《涑水记闻》.楚.司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