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就是你留下的痕迹
这种药不含灵气,对修士毫无作用。但它能治凡人的瘟疫,能解百毒,能治跌打损伤。
而且姜离将这种药的配方公之于众,甚至不仅限于归元宗辖下的凡人城池,还通过商队传到其他国家。
有人嘲笑他傻,放着赚灵石的买卖不做,去当活菩萨。
但姜离不在乎,他腰间挂着铜铃铛每走到一处,铃声便响到一处。
这是师父的声音。
藏经阁。
顾清源坐在前厅,正在修补一本被小白咬坏的书。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动。
「一生未成大道,却留万世药香。以凡人之躯,比肩仙者。」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中。】
这滴墨苦涩中带着甘甜,颜色如枯叶,却蕴含着生生不息的意境。
顾清源将其融入体内。
「老孙啊。」顾清源看向窗外已经抽出新绿的龙爪松。
「你看,春天来了。」
「你的薪火,传下去了。」
此时,后山的药田里。
一个新来的杂役弟子,正笨手笨脚地给药草浇水。他不知道这药田是谁开辟的,也不知道这里埋着谁。
但他发现这里的药草长得格外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护佑着它们。
风吹过。
药田边的无字碑旁,不老松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笑。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下得格外缠绵。
藏经阁的窗棂被雨水浸润成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旧书纸张发酵后的酸涩气息。
这种味道对于旁人来说或许难闻,但对于顾清源而言,却是岁月的陈酿。
他正戴着一副鹿皮手套,拿着一把特制的铜镊子,在清理一本名为《南疆异兽志》的古籍。
书页里夹着一只乾瘪的蠹虫,已经成为化石,和纸张融为一体。
「这也是个想求长生的痴儿。」顾清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虫尸剔除,又不伤及纸张分毫,「可惜选错了道,把自己吃进书里,成了个标本。」
小白鼠蹲在一旁的烛台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从孙不二坟前捡回来的松果,正费劲地啃着。
听到顾清源的话,它动作停了停,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虫尸,然后嫌弃地撇撇嘴,继续对付它的松果。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不急不躁,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规矩感,甚至还带着几分迟暮的苍凉。
「进。」
顾清源放下镊子,摘下手套。
门被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雨丝钻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一个身穿灰扑扑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很老了,头发稀疏,几乎全白,脸上布满如同沟壑般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的木头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
这老者身上的道袍虽然破旧,但洗得极乾净,衣领和袖口都烫得平平整整,连一个褶子都看不见。
顾清源抬眼看去。
炼气九层,寿元应该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顾长老。」老者进门后,先是回身轻轻关上门,隔绝风雨,然后才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对着顾清源行了一个晚辈礼。
「外门执事叶知秋,前来归还典籍。」
叶知秋。
顾清源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几十年前这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来藏经阁借过书。那时候他好像叫嚷着要成为归元宗第一剑修,要去东海斩龙。
如今少年成了老朽。
「哦,是小叶啊。」顾清源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叶知秋并没有坐,而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动作慢得像是在剥开自己的心。
里面是一本蓝皮书,《东海斩龙诀》。
书保存得很好,甚至比借出去时还要新一些。书角被细心地包上牛皮纸,有些破损的地方也被用同色的纸张修补过。
「这本书————借得太久。」叶知秋双手捧着书,递到顾清源面前,「按照宗门规矩,逾期一天罚一颗灵石。老朽————老朽攒了一辈子的灵石,都在这儿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顾清源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储物袋。
「你练成了吗?」顾清源问。
叶知秋的手猛地一颤,他低下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没。」
「第一层都没练成。」
「老朽资质愚钝,五灵根,悟性也差。这些年来我每天晚上都抱着这本书看,每一个字我都背下来,每一幅图我都刻在脑子里。可是————」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顾清源。
「可是我连剑气都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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