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查到,又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秘书公司的信箱,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而焦勇通过陈先生那边辗转打听,确实听到一点风声:最近有个在鸭寮街做二手测试仪器倒卖的「四眼明」,好像有几天没露面了。
这人三十多岁,戴眼镜,瘦高个,专门捣鼓些老旧的电子仪器,有时也帮人做点简单的维修和鉴定,在底层电子圈有点小名气。
他失踪得悄无声息,摊档没开,租的房子也没人,平时相熟的同行开始也没在意,只当他去外地「找货」了。
「四眼明」的特徵,与李向阳那晚在夜视镜中看到的瘦削身影,有几分吻合。
如果真是他,一个倒卖二手仪器的中间商,为什么会被「联达源头」的纸条吸引?他手里有货?还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他真是四眼明」,」欧阳春兰分析,「那他很可能接触过联达电子的旧设备,或者认识相关的人。对方用真正源头」做诱饵,他上钩了。」
「然后被灭口,或者抓走了。」焦勇声音低沉,「就为了他可能知道的那点东西?」
「也许他知道的比我们想像的要多。」李向阳说,「或者,他手里有某件关键的实物」。对方不惜设局,也要把他引到可控的环境里拿下。」
事情似乎绕回了联达电子这个原点。但联达的技术,到底特殊在哪里,值得这么多人,用这么多手段去争夺丶去掩盖?
李向阳再次拿出那张印有徽标和手绘电路的碎纸片,还有从照片上依稀辨认出的电路模块草图。
他尝试着将几个破碎的信息点拼接:军规或特殊环境下的高可靠性要求丶信号处理与适配设计丶可能流散在东南亚的旧仪器和设备丶北美背景的技术公司感兴趣丶本地黑帮和不明势力介入抢夺——————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项「先进」的车载混合动力控制技术。
联达电子当年与海外合作的,可能是一种具有高度适应性和可靠性的通用控制平台技术。
其设计思路和核心模块,经过适当修改和适配,可以应用到多种需要严苛环境保障的领域,车辆,尤其是特种车辆丶船舶丶甚至某些固定的通讯或指挥节点。
如果这个猜测接近事实,那么这项技术的流失,其潜在危害就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范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多方势力介入,手段如此激烈,且对「源头」如此执着。
正当李向阳沉浸在这种推测中时,荣叔带来了一个意外的丶似乎与主线无关的消息。
「我有个跑远洋货轮概老友,前两日返来。」荣叔晚饭时提起。
「仨喉菲律宾马尼拉泊岸补给慨时候,听到当地船员讲起一单怪事。
话马尼拉港外面有个私人小岛,平时右人去,但近排经常有直升机同快艇出入,好似喉度搞紧咩工程,神神秘秘。
有胆大渔民偷偷靠近过,话听到岛上有发电机同机器运行概声音,夜晚有时会有灯光,但系好快就熄。
更怪概系,咽个渔民话,有次见到岛上有人出来到岸边,好似度测试咩设备,拎住个好似天线嘢对住海面。
仨睇到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纹住只————海鹰抓住个齿轮。」
海鹰抓齿轮!
李向阳丶焦勇和欧阳春兰同时抬起了头。这个纹身图案,与荣叔表侄之前提到的丶在西贡野滩卸神秘金属箱的人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菲律宾?私人小岛?」焦勇愕然,「这————和港岛这边的事有关联?」
「如果纹身是同一个组织或团队的标志,」李向阳心跳加速,「那说明他们的活动范围不止港岛,还延伸到了东南亚。
那个小岛,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海外据点,或者————试验场。」
试验什么?联达电子的技术?还是其他东西?
「有没有更具体的岛的位置或者名字?」李向阳追问。
荣叔摇头:「我老友都系听当地船员吹水,讲唔出具体位置,只知大概喉马尼拉湾外围,唔属于旅游区。个岛细,地图上都未必有标。」
线索再次指向南方,指向更广阔的海外。
詹姆斯背后的泰拉顿电子在新加坡有办事处;走私线路走「南线」受阻;现在又出现一个可能有纹身组织活动的菲律宾小岛————
「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岛到底在干什么。」李向阳感到一种迫近的危机感。
「荣叔,你那位老友,或者他认识的船员,有没有办法弄到更确切的信息?
甚至————有没有可能,有人能靠近观察一下,拍点照片?」
荣叔面露难色:「呢种事————太危险。咽班人睇得咁紧,连当地渔民都只敢远远望,普通人点靠近?而且我老友系正经跑船嘅,唔想惹呢哟麻烦。」
确实强人所难。李向阳也知道这个要求不现实。
他们自己在港岛都举步维艰,手伸不到菲律宾。
「不过,」荣叔想了想。
「我可以托我老友,下次去马尼拉概时候,再多打听下,或者损个当地可靠慨地胆问问。但需要时间,同埋————可能要使钱。」
「钱不是问题。」焦勇立刻说。
他父亲留下的关系和资金,是他们目前还能周旋的重要支撑。
这个关于菲律宾小岛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让李向阳原本集中在港岛和联达电子上的思路,被迫拉向了一个更宏观丶更复杂的图景。
一个可能横跨北美丶东南亚丶港台的技术窃取丶转移与试验网络,其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商业利益?还是有着更深层丶更危险的目标?
他们的「蛟龙」项目,在这张大网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偶然被盯上的有价值目标,还是————这张网想要编织的最终图案的一部分?
李向阳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
他原本以为只是要对付一夥技术窃贼和商业间谍,现在看来,对手的层次和规模远超预期。
晚上,李向阳独自站在阁楼狭窄的窗前,望着楼下旺角街头永不熄灭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混乱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