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被这举动搞得一愣,停下脚步,抬手取下了墨镜,嘴角似乎抽动了两下。
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点与他外表不符的彬彬有礼,只是口音带着明显的川渝味儿:「师傅,您好。请问李向阳同志是在这里工作吗?我找他。」
找李向阳的?老张头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现在李向阳可是厂里的焦点人物,这陌生人来路不明,看着就不像善茬,直接点名找他?
「你找李工有啥事儿?你是他什么人?介绍信有吗?」老张头反而追问了起来,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
那人似乎料到会有此一问,也不着恼,平静地回答:「我姓闫,单名一个淞字,受人所托,来给李向阳同志送点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
「介绍信————有,但要当面交给李向阳同志或负责人。」
老张头心里疑云更盛,这遮遮掩掩的,更不对劲了!
他小跑着退回门岗亭,抄起内部电话,先是拨通了保卫科:「快,来大门口,有个生人找李工,看着有点不对劲,多来两个人!」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厂长办公室:「厂长,大门口来了个生人,指名道姓要找李工,看着凶神恶煞不像好人,你快来看看吧!」
张四海正在办公室和马国涛核对安置预算,接到电话心里纳闷。
李向阳现在身份敏感,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他立刻放下手中厚厚的名单:「走,老马,去看看!」同时让人赶紧去车间叫李向阳。
不一会,张四海丶马国涛带着两个闻讯赶来的保卫科干事,以及一路小跑过来的李向阳,一行人出现在了厂门口。
闫淞依旧站在原地,看到这么一群人涌出来,姿态未变,只是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略显年轻的李向阳身上。
张四海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闫淞,左瞧瞧右看看,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物,心下警惕,沉声开口:「我是厂长张四海。你有什么事情找李向阳,可以先跟我说。」
闫淞也打量了一下张四海,开口道:「你就是张四海厂长?我的事情,最好和李向阳当面确认。」
李向阳见状,主动走上前来,与张四海并肩而立,看着这个气质独特的陌生人,心中也有些疑惑:「我就是李向阳。你找我有什么事?」
闫淞的目光聚焦在李向阳脸上,仔细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了目标,才开口道:「奥,行。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现在人多眼杂,可以吗?」
张四海眉头紧锁,直接摇头拒绝:「不行!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闫淞闻言,对张四海的过度谨慎有些无语。
他也没多争辩,直接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带着印戳痕迹的牛皮纸信封。
他两根手指捏着信封,递向张四海:「那先看看这个。」
张四海疑惑地接过,入手感觉纸张挺括。
他打开摺叠的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文件纸。
目光落到纸面抬头和末尾的红色印章上时,他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内容,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看完后,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直接将这张纸递给了身旁的李向阳,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然后,张四海立刻换上了一副客气甚至带点恭敬的态度,侧身让开道路,对闫淞说道:「同志,请跟我来,办公室说话。」说完便在前引路。
见厂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马国涛和保卫科于事都愣住了。
马国涛反应快,赶紧对围观的人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工作,没事了。」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李向阳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上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文件抬头是一行醒目的宋体字:关于李向阳同志调至重庆重型汽车研究所工作的通知。
而文件的最后,盖着一个庄重的印章—一军事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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