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嘉点点头,两颊微微泛红,「好,等你带我去。」
吃饱喝足时,内场放起了音乐,轰鸣声让银嘉秒切状态。
「该走了。」银嘉扔下三个字,然后便朝着演出现场走去。可当他推开门,来到看台之上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演唱会跟自己想像中大不一样。
在他那不算丰富的经验中,大多数的演唱会歌手在一个看台上,而所有的听众则围在四周观看。
但眼前的这个演唱会,所有的听众竟然都是跪着的。
暖场音乐切成了正式的表演,一阵空灵悠远的萧声传遍了整个空间,而之前那平平无奇的舞台,也顿时化为颗粒重新组合,转眼之间,这看台竟然化为了一条黑色的船。
那黑船释放着恐怖的鬼魅气息,开始在体育场的中央游荡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会场忽然变成了地狱的模样,无数幽魂出现在听众的周围,并且跟观众发生互动,仿佛观众也成了地狱的幽魂,并且开始朝拜地狱之王。
这场演唱会竟然是一个移动舞台,而且充满了超现实的质感,就连银嘉都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幽冥之神的世界里。
而这是,巫舟鬼站到了船头,只见他身穿一件绣着恶鬼图案的新中式修身长袍,拿着最传统的话筒,对着化为异世界的体育中心发出了第一个音。
这个音刚一出来,银嘉便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力量。那宛若山魈鬼魅的声音,竟然让银嘉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欢喜注入身体。
那些之前还跪拜着的观众,此刻也都在鬼魅的交融上升之下站了起来,并且跟着巫舟鬼的声音露出某种极致享受的表情。
那是纾解内心压力的表情。
巫舟鬼唱起了他的成名曲,等到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出现时,整个场子都被一种狂热所点燃了。
在这种终极的追求下,所有人仿佛都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所有压力都被抑制,甚至被碾压。
而银嘉在听这首歌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身体里有什么在躁动,而他本能地拒绝那种被点燃的感觉。
一曲终了,只听巫舟鬼用他那清澈若少年的嗓音说:「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我的命定之歌,有这首歌,感觉夕死可矣。」
在所有观众的狂热欢呼下,所有的幽魂组成了这首新歌的歌名,而银嘉看到那四个字,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超我万岁》。
这几个字像是硬控了银嘉一样,他本能地想要离开现场,可那些歌词就仿佛把他牢牢地黏在原地。
在场的观众觉得躁,觉得燃,但银嘉看到的完全不同,那是来自顶层天穹之上的声音,是那种信仰符文的全身洗礼。
而且,这首歌因为在场如此多观众的共鸣,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加强。
难怪防疫中心会办这样的演唱会,这本就是日常防疫的一环,通过流行音乐来传递顶层的声音,将其注入内心,以此压抑内心的压力丶焦虑丶痛苦。
身为人类的银嘉,他的身体也开始彻底地躁动起来,强烈的超我精神正在代替他的理智,让他陷入「拯救一切」的使命感中。
可就当银嘉在这强大的声场中逐渐迷失自己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烫……好烫……」
云雨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痛苦,而且他那声嘶力竭的状态,显然已经叫喊了很久,但银嘉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云雨的声声哀求,银嘉终于从《超我万岁》的声场中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云雨你怎么了!」银嘉在人群中大喊,可他也立刻感觉身体很奇怪,有什么想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那种生理层面的痛苦也是银嘉从未感受过的。
此刻,银嘉凭藉最后的意志,连忙逃出了看台,逃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体育中心辅助建筑。
就在他推开一扇应急门,逃进了一条空荡且奇长无比的走廊时,那东西终于从银嘉的身体里逃亡似的奔涌而出。
黑色心理质顺着银嘉的身体向下流淌,很快便在他的脚下形成一汪漆黑的水池。
「云雨,你还好吗?」银嘉的声音在安静中回荡。
「很怪……」云雨昏昏沉沉的声音传来,「巫大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的歌不是这样的……」
「你先别说了,休息一会儿。」
说完,银嘉只觉眼前出现了一件特别反直觉的事情。建筑并未出现一点倾斜,而那黑色心理质竟然像一条河流一般,朝着这条平整无比的走廊不断蔓延。
滔滔不绝,就像冥河一般,想要将银嘉摆渡到彼岸。
此刻,黑色的心理质已经将白色房间彻底覆盖,而云雨则在黑色的地板上躺成大字,在昏迷中自我修复起来。
银嘉看着性命无虞的好友,看着那条不断向前奔流的河流,他终于踏出了脚步。他忍受着身体的痛苦,不断跋涉过这条黑色冥河。
虽然河流的终点神秘莫测,但银嘉本能地跟随这条失控的心理质之河,看它要将自己带向何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银嘉只知道自己不断朝走廊深处行进,随后还走下了楼梯,不断向建筑物的深处而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只因眼前出现了一扇门,一道宛若幻觉的梦门。
不同的是,顶层的梦门高耸入云,浮雕满布,充满了庄严和恢弘之感。
这扇梦门小小的,除了那光滑的圆形握柄,整扇门就像无月无星的夜晚一样漆黑,无比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