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见,却是他唯一的快乐源泉。
他最喜欢两个小众作家,一个叫金庸,一个叫古龙,他的同辈人都不怎么知道。还有一个更小众的作家,是个外国人,名字太长记不住,只记得他写的好几本书讲的都是同一个大陆上的事,听说还被拍成过「电影」——应该是一种比较长的视频,具体他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至少在看这些故事的时候,云雨会被刀光剑影和灰袍白袍下的魔法所吸引。但精神世界的满足还是不能抵御生理层面的饥饿,尤其是看到侠客踹翻一桌酒菜,他简直气得想钻进书里去骂那个侠客浪费粮食,然后趴在地上把什么蹄髈丶鲈鱼全炫嘴里。然而这也就是想想,他只能一边继续喝水,一边快速跳过。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坐在了他旁边。要知道,云雨是班里唯一没有同桌的——不如说,哪怕体育课跑完圈累得要死的人路过他这里,也会咬着牙多走一步——他的人缘就是这么差。所以这个动静惊动了沉迷武侠的云雨,他一脸惊愕地扭头看去,居然是那个白发的转校生。
但更加令云雨惊愕的是——他不饿了。
因饥饿燃起的腹中灼烧感,正在快速消退,仿佛这一切并不存在。而银嘉的脸上则露出一丝不舒服,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咕噜……一声吞咽意外响起,肚子里又冒出一阵蠕动的声音。云雨连忙转过头来,摩托头盔甚至撞到了玻璃上,发出一阵阵尴尬的嗡响。
有没有点骨气啊?怎么能看着别人手里的巧克力流口水?但云雨清晰地知道巧克力里饱含糖分,热量奇高,正是此刻自己所需要的。可云雨还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馋他手里的零食,毕竟要脸。
但他现在就想吃东西,消除饥饿的痛苦。
可就在这时,有什么戳了戳他的肩膀,云雨猛一转头又撞到了窗玻璃。伴随着玻璃发出蜂鸣般的嗡嗡声,云雨发现银嘉递给他三块巧克力。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云雨佯装潇洒地摆摆手,努力在脸上写着云淡风轻。
可是银嘉并没有收手,看上去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快吃,就当帮我。」
「帮你?」云雨不明白。
「你吃饱了,痛苦才能停止。」说着他就亲手撕开包装,将一块榛子巧克力递给了云雨,要不是有头盔挡着,就差直接塞进去了,「所以,快吃。」
「你果然可以吸收别人的痛苦!」云雨把自己心里的疑问直白地向对方吐露了,可对方并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巧克力靠得更近:「快吃。」
「行行行。」云雨拗不过这个犟种,拿起巧克力就往嘴里送,发现塞不进去时愣了一下,取下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
云雨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在外人面前取下头盔了,自己这条咬人的恶犬,居然也会接受别人的善意了,这真是太阳打西面出来。
巧克力塞进嘴里时,那曼妙的甜味,浓郁的可可味,还有柔和的触感,云雨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也就在这时,银嘉脸上的不舒服才悄然散去,坐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吃完了第一块巧克力后,云雨将另外两块放进了兜里,一块他想留着明天吃,另一块想晚上带给爸爸,哪怕爸爸患的病有必要戒糖,但一点点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云雨舔着嘴唇戴上头盔,同时对银嘉说了一句:「谢谢。」
但银嘉仿佛没听到一般,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自顾自地写着什么。
因为这两块巧克力,云雨在下午的考试中表现得极其神勇。糖分让他本就聪明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海量的多巴胺疯狂刺激大脑产生奇思妙想。
本来只是一次考试,他愣是产生了某种入道或者走火入魔一样的状态,仿佛自己手持屠龙刀进了土匪窝,除暴安良对他而言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云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畅快的感觉。虽然现实并没有改变,但他确实感觉胸口没有以前那么闷了,甚至空气也比以前通透了许多。
考试结束后还有晚自习,但云雨已经在收拾东西,因为他要赶去照顾父亲。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必要,哪怕跪在地上求医生也要先让父亲进行治疗。
可就在他身披逐渐降临的夜幕,赶到安置父亲的派出所门前时,却见父亲正在跟几人争执,好几个年轻人将父亲围成一个圈,两方撕撕扯扯——难道又是债主?!
云雨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将几人推开,同时将父亲拉回自己身边倚墙靠着,而自己则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有事冲我来!」云雨大喝一声。
「误会,儿子,是误会。」只听父亲在他身后制止道,「他们不是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