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心现在还穿着手术服,脑袋也有些疼痛,毕竟他和其他医生都不是银嘉这样的稳定理想人格,做完手术切完压力源后,精神会陷入强烈的动荡中。
可是,他依然坚持陪在银嘉身边,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关心。
「首席,我想陪您一起去汇报,毕竟我也参与了这两台手术。」这话听起来有些僭越,但祁心说得很真诚,「我可以帮您作证。」
银嘉站在破败钉子楼的中央,看着其他人忙碌善后着,将巨大的心兽身体进行清理,对跟心兽一体化的人类残躯进行分离,以及机器人在救助伤员:「你能证明什么呢?昨晚你也是事件平息后才赶到的。」
听到这话,祁心感到不安:「昨晚出了踩踏事件,赶到现场需要一些时间。」
「不是你的错。」银嘉穿上了其他医护递来的白大褂,虽然身上有伤,但他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你到得晚,反而安全一些。」
羞愧瞬间布满全身,祁心攥紧拳头:「对……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您……」
「有些事远超你的能力,不必苛责自己。」银嘉终于看向了他的助手,眼神里带着安慰,「你已经尽力了。」
话刚说完,银嘉的专用防爆车便驶入了他的视线,停到了被战斗医护们轰开的钉子楼入口处。
看来顶层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听听他的解释或掩饰了。
「善后就交给你了。」银嘉迈开步子,朝着那辆防爆车走去,祁心则停在原地,没有说话,也看不见表情。
走出钉子楼时已是下午七点,之前透过云层刺入世间的阳光如今已经变得柔和,甚至有些迟钝。黄昏笼罩下,哪怕整个城市依然在行动着忙碌着,银嘉感到了一丝安宁。
坐上车后,阳光经过车窗,如过去那样变色,仿佛连温暖都消失了。正在驾驶车辆的司机和副驾上的随行医护都不敢打扰首席,刚完成了如此棘手的案子,首席需要静一静也是应该的。
只有银嘉自己知道,空无一人的后车厢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别装睡了。」伴随窗外高峰期堵车的鸣笛声,银嘉以极低的声音轻轻说道。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他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枯井,却迟迟听不到回应。
银嘉没有恼怒,声线依然平稳:「我现在可没空再去找个心兽,还是你要我自残?」
还是没人理他,银嘉感觉自己在对着一面墙壁说话。
「最多两个小时,我就会见到顶层。现在还不知道顶层是否已经知道你解除了禁锢,而且这两场手术也做得很不乾净。如果你不想再被锁起来……」银嘉的声音几近胁迫,「我们的时间不多。」
终于,云雨闷闷的声音传来:「锁起来就锁起来呗,杀人魔不就该锁起来么?」
「不要这么敏感。」银嘉警惕地看了一眼前排,确定自己的声音没有被听到,才又降低声音继续说,「那时候心兽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是安全的。」
「差点被捅死也算安全?」云雨可不用顾忌什么前排后排,他本是个没理也要辩三分的人,如今自觉占理又在白房间里,更是声高入云,「我们的银首席,银大善人,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当人的,有的人巴不得变成怪物可以想干嘛干嘛!」
「那又怎样?我不是有你吗?」这句话说出来,银嘉明显感到云雨的气消了一半,于是他继续缓声哄道,「我知道你对陈皓有感情,所以对他爸爸——」
「你不要转移话题!」云雨立刻严肃打断,「心兽一旦进入二阶段,原则上人类躯体就不存在了,这是咱们一起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后总结的经验,与他是谁无关!」
这话说完,却是银嘉陷入了沉默,可也只有一瞬间,就听他怅然地说:「是啊……所以这次,我想试试。」
云雨习惯了教训自己的银嘉,笑话自己的银嘉,欺负自己的银嘉,却从未曾见过这样的银嘉,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喂喂,现在不是我在生气吗?怎么变得你生气了!」
「我又没怪你。」
你这明明就是怪我呀!作为杀神,云雨以往都是杀完就走,哪里想过管杀还要管埋的?
「你还不如怪我呢。」云雨感觉心烦意乱,想也想不明白,问又问不出口,只好索性按了倒退键,「你不是说时间不够吗?还要不要商量对策了?」
「对策我倒是已经有了。」银嘉声音懒懒的,「但以防万一,我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要先问你。」
「你问呗。」
银嘉闭上眼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共用一个身体?为什么说你是我的朋友?关于我的过去,你又知道多少?」
云雨两眼一眯:「那这个故事可是很长的哦……」
「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