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机器人的抱歉,只是透过商圈背后小巷上方的天光,看到那钉子楼的一角。
在钉子楼向外延伸的露台上,竟然有一名穿着病员服的小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虽然隔得很远,银嘉光凭肉眼看不出孩子的表情,但有着蓝白条纹且并不合身的病员服,却在惨澹的天空下,给人一种强烈的镇静感。
或者说,是一种强行让人安静的感觉。
「帮我放大——」银嘉转头看向身后的机器人时,发现刚才走过的小巷里竟然空无一人,「他。」
「好嘞!」机器人一边发出兴奋的声音,一边从左侧伸出探测装置,右侧展开投影装置。
远处露台上的景象瞬间出现在银嘉眼前,就像那孩子闪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毫无疑问,那个小男孩正在远处注视着他,可看向他的目光里并没有生机,反而充满了死气,就好像他的灵魂不在身体里,宽大的病员服是他的坟墓。
只见男孩轻轻张开了嘴,喃喃说着什么,可音量实在太微弱了,哪怕机器人用尽全力也只能收到「专丶不丶眼」等零星意义不明的词汇。
可就在银嘉让机器人想办法,尽可能收取男孩的完整声音时,一只手出现了。
看着高清影像里的手,银嘉的后脑勺冒出了一滴汗,这滴汗顺着他颈部的弧线一直往下,变冷,令他只觉毛骨悚然。
因为与其说那是一只手,不如说是一只触手。
一只成年人的手掌上长满了歪七扭八的手指,就像向外凸起的树瘤一样。
那些手指就这样爬上了小男孩的皮肤,无比邪恶地张开,然后闭合,灵活地牵起了小男孩的手,将他领向了阴影里。
「看……那……里……」就在机器人调整算法,试图对孩子的唇形进行解读时,那孩子被那只怪异的手带走了,进了那座钉子楼。
难道那栋楼里的东西已经变异了?
银嘉不由得思考起这样一个可能性。虽然他的医生本能在催促他立刻进入救援,但他的绝对理性也告诉他此刻没有武装医护在侧,光靠他自己贸然进入危险极大,他来这里的目的虽不是调查,可也不是送死。
但孩子……
银嘉没有办法忽视被带走的孩子。那张喃喃说话的嘴,一定是有重要的信息要传递。
或许是在求救。
希波克拉底誓言说: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遵守为患者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
患者在那里,我看见了。害人行为在那里,我也看见了。那么,我尽力了吗?
突然,银嘉感到了一种心跳。虽然很微弱,但是无比真实。
……云雨?
仿佛为了鼓动银嘉的良心一般,那心跳持续地催动着,并且越来越强。
「看来,我们还是有点默契啊。」银嘉低声说道。
「首席,您在表扬我吗~」机器人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张孩子拿到小红花时才有的表情。
银嘉微微一笑,手往巷子深处一指。「从现在开始,记录下我们周围的一切,为接下来感到的战斗人员,提供必须的情报支持。」
「是!」机器人立刻露出正色和敬礼的表情,小小的机械臂看起来格外坚定,「其实,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持。」
「你有这本事刚才怎么不说?」银嘉甩过去一个冷眼,顿觉方才的犹豫实在多余,接着揶揄道,「难怪装备部总抱怨预算不够——
「原来都花你身上了。」
「哪有哪有哪有……首席怎可随便污人清白!」机器人脸上露出惶恐的可爱表情,「刚才意外跟您贴贴,脑子有点短路。」
银嘉面色冷峻:「记住这个bug,回去修一下。」
「不不不,这不是bug,首席是我的前辈,更是我的偶像!我的梦想就是像您一样,为人类的精神稳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机器人屏幕上出现一个严肃的表情,好像完全不觉得一个机器谈论「梦想」有什么不对。
然而银嘉却被「至关重要」几个字戳中。
「至关重要」的是自己的治疗吗?还是云雨的杀戮?抑或是这个治疗与杀戮共存的特殊结构?
无论如何,只要能唤醒云雨,应该就能有答案了。
银嘉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在昏暗丶潮湿丶破败的巷子里走着。可当他和机器人终于来到了那栋钉子楼前时,思绪却被这栋怪异无比的大楼拦腰截断!
防疫中心提供的情报有误。银嘉立刻发现诡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