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结束后,心理防疫中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收容云雨,对他进行心理稳定。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晦暗,仿佛在为这个惨烈的周一早晨演奏低沉的挽歌。银嘉将云雨放进了安全车中,甚至为他盖上了一件白大褂,而那些戴着黑色兜帽丶全身缠着黑色绷带的「专业人士」正在不断向他们靠近着。
这些身长两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宛若地狱使者的兽医,涌动着一种不寒而栗的氛围。
他们的动作就像丧尸片里的怪物,在这凄风惨云之下,显得格外恐怖。
位于最前方的兽医来到银嘉面前,伸出了他那双怪物一般的长臂,用没有眼睛的脑袋「盯着」银嘉。他是要银嘉交出正在熟睡的云雨,或者说,他是要银嘉把半只心兽交给自己。
银嘉看着这个没有面目的兽医,「不能让他再睡一会儿吗?」
对方的动作确实不容反驳。
兽医是顶层的安排,也就意味着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这个靠付出理智换取心理质的人类保护者,同时也是人类的威胁者。
银嘉亲手抱起熟睡的云雨,兽医将其接过来后,将他往胸口一摁,只见云雨的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兽医的身体里,而脑袋和四肢露在外面。在短短一瞬间里,银嘉发现云雨脸上出现一丝微表情,身为首席心理医生的银嘉,顿时明白这个微表情意味着什么。
痛苦。
云雨的脸不如银嘉那么精致,但却有着成年人少有的少年模样,杂乱的头发上甚至支棱着几根呆毛。那种纯正的底色上,暴露出的痛苦就更显猛烈,哪怕只是一瞬。
他的身体受到什么影响,因此开始做噩梦了吧。
看着云雨露出痛苦之色,银嘉本能地想要阻止,或者为他医治。可就在这时,祁心站在了银嘉的身边,用必要的低声悄悄说:「首席,顶层发来指令。」
一句话,将银嘉的思绪打断。
「顶层说什么?」
祁心咽了咽唾沫,复述了顶层的话:「他们要您立刻回中心报告此次事件的异样情况。」
这么快就知道了吗?银嘉虽然知道顶层随时观察着世界,可云雨的战斗才刚结束,竟然就急着命令他回去,可见这次的恐怖袭击,顶层早就有所察觉了。
「走吧。」银嘉说完这句话后,便朝着之前的防爆车走去,一名医护在他登上车时,为他换上了乾净整洁的白大褂,车里除湿装置也令他周身衣物乾燥起来,还细心地奉上了一副眼镜。
每次兽医带走云雨,自己的眼镜要么没了,要么就收进了兜里,可见自己潜意识里多么不想看到这一幕。
祁心随后坐上防爆车,安静待在首席的旁边时,给他递上一颗药和一杯水。
银嘉面无表情地吃下这颗药,一口饮尽杯中水。
在回程的路上,防爆车依然走专用通道,银嘉透过车窗去看整个走入正常线的世界,心里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本没有意义。
「首席,您又拯救了世界。」在寂静的车里,祁心忽然看着首席说,眼中满是崇拜的眼神。
「可我没能拯救病人。」银嘉依然看着窗外,一缕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
「病人发生变异不是您的错,您已经——」祁心看着首席,感到一阵心疼,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这么多,付出了全部身心,但他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成就感,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祁心迫不及待想要安慰他,想要给他带来一点温暖,却被银嘉一句话给打断了。
「身为医生,不要总觉得是自己治好了这个世界。」说完这句话,银嘉默默闭上眼睛,默默感受刚才那片药将自己的内心掏空。
祁心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首席将半个身子放置于阳光中,仿佛渴望一点暖意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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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钟后,其他人都被挡在了顶层的大门外,只有银嘉迈过了那不似人间之物的大门,走进了不论来多少次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迷幻空间。
当大门在银嘉的身后轰然关闭时,天空之中出现了许多符号,那是人类的信仰之符,维持着所有人类最稳定最有方向感的内心。
有信仰之符在,人类就不会陷入绝对的虚无。
这些符号就像音符一般,随着不同的拆分丶拼接丶融合,会对银嘉传达顶层的疑问和命令。
银嘉单膝跪地,右手抚心,向漂浮于无尽苍穹中的信仰之符们行礼道:「超我万岁。」
「超我万岁」是心理防疫中心渐渐形成的口号,随着成员们的不断呼喊,这四个字的含义渐渐丰富起来。可对银嘉来说,这四个字只有一个意思:去做应做之事。
单膝跪地的银嘉默默埋着自己的头,不去看向苍穹中的信仰之符,这些活的信仰会让银嘉感到不适,不利于内心的稳定。
「为什么今天会发生二度变异?」宏大的声音从天穹传来,笼罩整个场域,「你不该让这种事发生。」
符文的话语里从来不存在对话者的姓名,仿佛所有人类在他们看来都是没有差异的。
「手术进展顺利,但变异地点埋伏了其他人,」银嘉直白地解释道,「他往患者身体里注入了针剂。」
宏大之音不悦道:「什么针剂?」
「二度变异时,那人和针剂都被碾碎,看来运送患者并激发变异的恐怖分子,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没有留下痕迹。」
「所以你无功而返了?」信仰总是在拷问银嘉。
「抱歉。」银嘉把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你抓不住背后的人,」符文继续变形,继续输出信仰的力量,「这个世界将会陷入心兽的地狱中。」
听到这句话,银嘉的心感到一阵绞痛,那是信仰在体内颤抖。
银嘉付出整个身心,就是为了让世界走入理性与平和之中,这样的结果是他不能忍受的。
此刻,符文陷入了寂静,仿佛默默看着银嘉受苦,像是一种惩罚。
直到银嘉的头上低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宏大之音才再度响起:「记住,你要为何而战。」
「为了全人类。」银嘉轻轻念诵。
在他心中,保护全人类永远是第一位的。
为了保持人格稳定,他不仅进行了跟过去切割的手术,甚至一直处于隔离的状态,长期生活在预防中心里,甚至连手机都没有。不论是父母,还是曾经的朋友,都不能相见。
毕竟原生家庭和过去种种,最能折磨一个人的内心。
而且,从银嘉接受改造开始,他的认知里也不再有亲人和朋友。他必须保持稳定的内心状态,终其一生为了宏大信仰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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