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已替大人扫清障碍!」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木下秀吉看着两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了,他从未真正掌控过新义组。
他却低估了,这种被极端思想武装起来的暴力组织的反噬能力。
他们对「尊王攘夷」和「知行合一」的理解是偏执的,宗教式的,他们只认自己心中的「大义」,根本不在乎现实的权力格局和政治后果。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根本无法掌控新义组。
木下秀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和怒火压下去。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灭火!是尽可能地从这场灾难中挽回一点局面。
「尸体和现场呢?」木下秀吉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已按老规矩处理乾净。仓库物资已由我们的人接管看守。」大久保回答。
所谓的「老规矩」,自然是沉入坍港外的深海。
木下秀吉闭上眼睛,脑中急速盘算。
杀了毛利家的人,抢了毛利家的货,这是死仇。
但新义组打的旗号是「天诛国贼」丶「维护《坍港条约》」丶「打击走私」丶「捍卫倭王尊严」这些大旗,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木下秀吉在堤港立足的根基之一。
木下秀吉日益有枭雄之资了,他明白,新义组向他汇报,名义上还是奉他为主的。
而自己能够依靠的,就是掌控堤港。
否则他回到织田信长身边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
「听着!此事既已发生,绝不可承认是「擅自行动』!」
「对外,必须咬死是新义组奉我木下秀吉之命,依据《坍港条约》赋予的权力,对证据确凿的走私行为进行的一次雷霆执法!」
「藤原康信等人抗拒执法,持械攻击,才被就地正法!明白吗?!」
大久保和西乡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惊喜。
他们本来以为,木下秀吉要惩罚他们,甚至都做好了为自己「伟大事业」被惩罚的准备。
却没想到,木下秀吉选择维护新义组。
两人齐声说道:「嗨!」
木下秀吉脑子飞快转动,接下来就是要占据大义名分了。
他下令:
「立刻以琊港市町町正和新义组总头的名义,草拟一份告示!详述藤原康信走私违禁物资丶扰乱堤港秩序丶抗拒执法的罪行!重点强调他们违反《坍港条约》走私生银,不得已行雷霆手段!」
他要将这场无法无天的杀戮,包装成一次「合法合理」且「政治正确」的行动,把水彻底搅浑。木下秀吉又道:「立刻带人,将查获的走私物资,特别是那批白银和火铳,分出三分之二!连同那份告示的抄本,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安土城,直接呈交织田信长殿下!」
「剩下的物资,由新义组妥善保管,作为维持琊港秩序丶打击走私的经费!」木下秀吉补充道,这是给新义组的甜头,也是稳住他们的必要手段。
「我亲自向向大明通政署汇报,上缴缴获的生银,表明我们新义组坚决维护《坍港条约》之决心!同时也请求大明协助我们,防范毛利家的报复!」
大久保吉贵和西乡甚八都是下级武士出身,让他们冲锋陷阵勇武有余,但是这种政治上的斗争他们就完全不懂了。
木下秀吉一顿操作,反而让坍港市町占据了主动。
看来今天的汇报是对了!
以后行动前,要不要通知一下木下秀吉?
对,以后行动前,好歹知会一下木下秀吉,让他想好怎么善后。
木下秀吉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两个下属的想法,送走两人之后,他又开始权衡利弊。
毛利家打不过织田信长,但是织田信长也无法完全征服毛利家。
要不然以织田信长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石见银山。
木下秀吉想起来,毛利家也在组建舰队,准备绕过坍港,自己参与东北亚的贸易。
银山是毛利家的命脉,新义组的行动,必然会引发毛利家的报复。
倭国的战国时代就是这样,每一个大名都要展露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会跌入「斩杀线」,被其他的大名「斩杀」。
倭国通政署内。
木下秀吉跪坐在黄文彬面前时,额角冷汗浸透了鬓发。
他刚刚到来,黄文彬就推来了一份情报
「毛利三十艘关船已出石见。」
木下秀吉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这船肯定是冲着坍港来的。
黄文彬装作严肃,心中却开了花。
昨日,他得到了朝廷的密令,执行「以倭制倭」的政策。
可要如何入手,这是黄文彬发愁的事情。
木下秀吉是个滑头,想要驱使他去制衡其他倭人,他肯定会偷奸耍滑,保存实力。
可没想到,木下秀吉今天自己送上门来。
如此这般,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木下町正,若是因为你御下不严,坍港受损,你要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木下秀吉只能五体投地,不停地向黄文彬赔罪。
毛利家出动这些年积攒的家底,自己是绝对无法对抗。
他当然知道,倭国通政署手眼通天,既然已经提前得到情报,肯定是早有对策。
那自己能够依靠,就只有大明了。
黄文彬晾了一下木下秀吉,这才说道:
「海上来敌,我们大明来对付,路上来犯的?」
木下秀吉大喜,连忙说道:
「大人放心!路上来犯的贼人,全部交给我们新义组好了!」
黄文彬这才让木下秀吉退下。
戌时三刻,堤港商贾被钟声惊起。
町奉行所贴出《海警令》,称「海盗伪饰毛利家徽欲劫货栈」,新义组浪人沿街嘶吼,「藤原余党勾结海贼!护港者赏银元五枚!」
顷刻间町民持竹枪涌向码头。